早飯後,閻埠貴讓閻解成去把院裡幾位關鍵人物請來。
不一會兒,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勞動布工裝的閻解放先到了,他袖口還沾著點機油,顯然是剛從鼓搗的甚麼機器旁過來。
接著是穿著一身嶄新藍色卡其布中山裝的閻解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透著知識分子的嚴謹。
最後進來的是蹦蹦跳跳的閻解睇,她裹著件大紅色的棉襖,像一團跳躍的火焰,給略顯沉悶的冬日清晨帶來了活力。
“爸,章程弄好了?”閻解放性子最急,一進門就問道。
閻埠貴點點頭,將幾份謄寫清楚的文稿分發給兒女。
“都看看,這是‘振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初步架構和管理制度。今天我們自家先統一思想,下午我再找一大爺、二大爺他們商議。”
房間裡立刻安靜下來,只剩下翻動紙頁的聲音。
閻解成看得最仔細,不時推一推鼻樑上的眼鏡;閻解放則一邊看一邊用手指在桌上比劃,似乎在模擬運作流程;閻解睇遇到不懂的專業術語,就蹙著秀氣的眉頭小聲詢問。
“股份制改造……我明白了,”
閻解成首先開口,眼中帶著讚許,
“爸,您這個設計很巧妙。您個人佔股65%,保持絕對控股權,便於決策;預留15%作為‘大院共同發展基金’和未來員工激勵池,這既能團結鄰里,又能吸引人才。剩下的20%,”他頓了頓,“是留給未來可能引入的戰略投資者?”
“沒錯。”閻埠貴讚賞地看了大兒子一眼,“眼光要放長遠。我們現在底子薄,將來要做大,很可能需要外部資金或者技術合作。這20%就是為將來留的餘地。”
閻解放的關注點則在組織架構上:
“技術服務部、研發部、貿易部,這三個部門設定很清晰。技術服務部維持現有維修業務,保證穩定的現金流;研發部是咱們的未來;貿易部解決元器件來源,這是命脈。爸,我建議貿易部的負責人必須選個特別可靠、門路又廣的。”
“這個問題我也考慮了很久。”
閻埠貴沉吟道,
“貿易部牽扯資金和資源,責任重大。解放,你心思活絡,敢闖敢幹,但有時候略顯毛躁。解成沉穩細緻,但開拓性稍欠。這個人選,我得再想想。”
這時,閻解睇舉起手,像在課堂上提問一樣:
“爸,我看章程裡寫了財務制度,收支兩條線,定期審計。這是不是為了防止……嗯,防止有人貪汙?”
她說話時,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閻埠貴神色嚴肅起來:
“沒錯。俗話說,親兄弟明算賬。公司要想長久,制度必須走在前面。再信任的人,也要有約束。這不僅是為了防小人,也是為了保護君子,避免瓜田李下之嫌。”
他特意看了閻解放一眼,二兒子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
“接下來是分工。”閻埠貴拿起另一份檔案,“解成,你現在讀博,你學業之餘,負責協助我制定研發部的技術規劃和專案管理流程。你理論基礎紮實,心思縝密,適合做這項工作。”
“好的,爸。”閻解成鄭重地點點頭。
“解放,”閻埠貴轉向二兒子,“你動手能力強,熟悉生產環節。技術服務部的日常運營和人員管理,你先擔起來。特別是院裡那個焊接作坊,要儘快規範化,制定出明確的生產標準和計件工資方案。”
“放心吧爸!保證把隊伍帶好!”閻解放拍著胸脯,一臉興奮。
“解睇,”閻埠貴看著小女兒,語氣柔和了些,“你的任務是發揮英語好的優勢,把我帶回來的這些外文資料,主要是計算機和電子技術方面的,儘快翻譯整理出來,提供給研發部參考。同時,你上次提到的計算機培訓班的想法,可以開始做前期調研和方案設計了。”
“是!長官!”閻解睇俏皮地敬了個禮,逗得大家都笑了,凝重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三大媽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聽著,手裡納著鞋底,這時也插話道:
“你們都各有各的事,家裡和公司後勤這一攤子,還有跟院裡那些老孃們兒的溝通,就交給我。”
閻埠貴向妻子投去感激的一瞥。
他知道,這份事業若沒有妻子的支援,將是空中樓閣。
一家人又就一些細節討論了許久,直到日上三竿。
閻埠貴看了看窗外的日頭,站起身:
“好了,自家人的會議就先到這裡。解放,你去請一大爺易中海、二大爺劉海中,還有後院的秦淮茹過來一趟。解睇,去把你於莉阿姨也叫來。我們要開一個擴大會議。”
孩子們應聲而去。閻埠貴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光禿禿的棗樹枝椏在寒風中搖曳,目光深邃。
他知道,接下來的這場會議,才是真正的考驗。
要把一個鬆散的大院鄰里,改造成一個目標一致的集體經濟組織,其中的人情、利益、觀念衝突,遠比設計公司章程要複雜得多。
不一會兒,人就到齊了。
易中海穿著厚重的棉襖,雙手抄在袖子裡,臉上是慣常的溫和與謹慎;
劉海中則挺著微胖的肚子,新換的中山裝領口緊箍著脖子,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
秦淮茹圍著一塊素色圍巾,眉眼間既有期待也有一絲生活磨礪出的疲憊;
於莉跟在她身後,穿著件半新的花棉襖,眼神躲閃,顯得有些侷促。
小小的正房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三大媽忙著給眾人倒水,熱氣氤氳開來。
閻埠貴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今天請幾位過來,是有件關乎咱們大院未來發展的大事要商量。”
他將印製好的《振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草案)》和《大院共同發展基金管理辦法》分發給幾人。
易中海戴上老花鏡,看得仔細;劉海中識字不多,主要聽閻埠貴講解;秦淮茹和於莉則顯得有些茫然,更多的是關注閻埠貴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