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新官上任的那把火，燒得比他想象中還要急。
任命下來的第二天傍晚，那尖利的哨聲就又在中院裡響了起來，比昨天更加刺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催促。
“開會了！開會了！全院大會！每家每戶都必須到場！立刻！”
劉海中的聲音透過一個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破鐵皮喇叭筒放大，變得扭曲而響亮，在暮色四合的院子裡迴盪，透著一種表演式的威嚴。
家家戶戶的門又一次被推開，人們臉上帶著比昨日更甚的無奈和隱憂，慢吞吞地挪向中院。
沒人知道這位新晉的“劉組長”第一把火要燒向哪裡，這種不確定性才是最熬人的。
閻埠貴放下正在批改的作業本——儘管學校已停課，他仍保持著這個習慣，既是偽裝，也是給自己找點事做。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平靜地走了出去。
意識深處，他已悄然調動起“觀察入微”技能，並將“潛移默化（初級）”置於待命狀態。
中院中央，劉海中已經擺開了架勢。
一張八仙桌被搬了出來，他大馬金刀地坐在後面，面前居然還擺了個搪瓷缸子，彷彿那就是他的主席臺。
許大茂像條哈巴狗似的，殷勤地站在桌子一側，忙著給劉海中倒水，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幾個戴著H袖章的陌生年輕人依舊分散在四周，冷漠地維持著秩序。
易中海來得稍晚一些，臉色沉靜。
自己搬了把小凳子，默默地坐在了人群靠前的位置，既不突出，也不刻意躲藏。
劉海中見人來得差不多了，用力咳嗽了兩聲，拿起那個破喇叭筒，開始了他作為組長的第一次正式表演。
“這個……安靜！都安靜！”他其實不需要喊，院子裡本來就沒甚麼人說話。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為了貫徹落實上級的最新指示精神！要深入開展對……對一切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的批判！要在我們院裡，挖出隱藏的壞分子，掃除一切牛鬼蛇神！”
他磕磕絆絆地念著些從別處聽來的詞句，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人群裡掃來掃去，試圖找出那麼一兩個可以立威的目標。
他的目光在易中海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在閻埠貴身上轉了轉，最後落在了幾個平時老實巴交、成分稍好的老工人身上，似乎覺得從他們下手不夠勁爆。
許大茂在一旁適時地幫腔，陰陽怪氣地說：
“劉組長說得對！咱們院啊，別看著表面平靜，底下說不定就藏著啥呢！有些人，別以為自己有點文化，就能搞特殊！”
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瞟了閻埠貴一眼。
氣氛陡然緊張起來。不少人都低下了頭，生怕成為那個被盯上的倒黴蛋。
閻埠貴知道，不能再讓劉海中這麼肆無忌憚地引導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向前微微邁了半步，舉起手，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符合教師身份的認真表情。
“劉組長，我有點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說？”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劉海中正愁沒人接話凸顯他的權威，立刻道：
“說！埠貴你是老師，文化水平高，正好給大家起個帶頭作用！”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潛移默化”技能悄然發動）：
“劉組長傳達的精神非常及時，非常重要。我們要堅決擁護。”
他先定了調子，讓劉海中舒服地點了點頭。
“我覺得，咱們院落實上級指示，首先要從自身做起，從眼前做起。您剛才說的‘破四舊’，意義深遠。但怎麼破？我看，不能光停留在口頭上。”
他頓了頓，看到眾人疑惑的目光，繼續道：
“比如說，咱們院兒的公共衛生，是不是還能搞得更好？犄角旮旯堆的那些破爛，是不是也算一種‘舊俗’？”
“再比如，勞動紀律，廠裡生產任務重，咱們院的職工上下班是不是更該嚴格遵守廠規，這也是支援革命生產嘛。”
他把“破四舊”和“搞衛生”、“守紀律”這些絕對正確又無關痛癢的事情巧妙地聯絡在了一起。
“還有，咱們院鄰里之間，更要團結。現在外面形勢複雜，咱們內部更不能亂，要互相幫助，互相監督，共同進步。這才是真正響應號召，不給組織添亂，您說是不是，劉組長？”
他的話語裡沒有絲毫對抗，全是“支援”、“落實”、“團結”，聽起來無比正確，甚至像是在幫劉海中出謀劃策。
卻巧妙地將“揪人”、“批判”的尖銳話題，引向了“搞衛生”、“守紀律”、“促團結”這些安全無害的方向。
【技能“潛移默化（初級）”生效，小幅提升話語說服力，引導事態走向。】
易中海立刻捕捉到了這絕佳的機會，馬上介面，聲音沉穩有力：
“埠貴說得在理！運動要搞，生產生活也不能亂！老劉，我看就從清查院裡的衛生死角開始，這也是移風易俗，符合精神！咱們院要是又幹淨又團結，那也是你劉組長領導有方！”
“對！沒錯！”
“閻老師說得對！”
“是該大掃除了！”
“團結最重要！”
早就心驚膽戰的鄰居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出聲附和。
他們不怕勞動，不怕搞衛生，就怕被無緣無故地揪出去批鬥。閻埠貴的話，給了他們一個最安全的選擇。
劉海中張著嘴，一時有些卡殼。
他本能地覺得閻埠貴的話哪裡不對，似乎偏離了他想象中“轟轟烈烈”的鬥爭場面，但對方句句都在支援上級精神，句句都冠冕堂皇，讓他挑不出半點毛病。
而且易中海和這麼多人都同意了，他剛上任，也不能強行反駁，顯得自己沒水平。
他憋了半天，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只能甕聲甕氣地順著說：
“嗯……埠貴和老易說得……也有道理。那就……那就先從這個入手！明天各家的衛生都搞起來！散會！”
他的第一次全院大會，虎頭蛇尾地收了場。
預想中的下馬威沒能使出來，反而被閻埠貴輕描淡寫地引導成了一次衛生動員會。
【成功化解首次公開刁難，引導事態避免衝突，收穫情感值+15】
【收穫來自鄰居的“感激與慶幸”，情感值+20】
【收穫來自劉海中的“憋悶與困惑”，情感值+8】（負面情緒）
許大茂悻悻地收起笑容，狐疑地看了閻埠貴一眼。
易中海經過閻埠貴身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投來一瞥複雜難明的目光.
裡面有驚訝，有一絲感激，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瞭然。
閻埠貴面色平靜地隨著人流往回走，心裡卻絲毫不敢放鬆。
他知道，這只是一次小小的試探，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鋒。
劉海中和許大茂絕不會就此罷休。
更大的風浪，還在後面。
但至少，今夜，院裡的人們能暫時睡個安穩覺了。
他抬起頭，暮色深沉，院裡的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壓抑的空氣中艱難地撐開一小片模糊的暖意。
守護火種的第一步，他算是勉強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