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動身了。阮星竹,秦紅棉,隨我出關。”
“是,主人。”
人類邊鎮,簫言獨自行走在青石巷間。
此地奇貨琳琅:魔法卷軸泛著微光,刺客匕首寒芒隱現,牧師聖徽溫潤生輝,騎士重鎧鏗鏘作響,戰士巨斧刃口吞吐煞氣,召喚師法陣紋路流轉不息——六大殿的裝備件件精良。
可惜,她帶不走一件。
忽地,一道瘦小身影橫在面前。
“姐姐,你見過一個紫頭髮的姐姐嗎?”
簫言挑眉,打量眼前這個眼睛亮得驚人的小男孩。
誰家娃,張口就問紫發女子?
紫發……不就是聖彩兒?
這孩子,跟聖彩兒甚麼淵源?
聖靈心連連點頭,聲音都急了幾分:“對對!她叫聖彩兒!姐姐,你見過她嗎?”
簫言歪頭一笑:“見過,在驅魔關。小弟弟,你叫甚麼?跟那位紫髮姐姐,是甚麼交情?”
“我叫聖靈心!我們……是在關裡認的姐弟!我就在這城裡等她來找我!”
“聖靈心?”
簫言心頭一跳,這名字耳熟得很——聖靈心?
聖彩兒?
哎喲!她猛地記起來了!
莉莉絲提過,聖彩兒那個神神秘秘的老爹,就叫聖靈心。
聽說他靠一座古怪靈爐返老還童,硬生生縮成個七八歲的模樣……簫言萬萬沒料到,竟真在這小城裡撞見本人,還是跟聖彩兒一般高、一般稚氣的“小老頭”。
妙啊,太妙了!
要是聖彩兒突然打這兒路過,瞧見眼前這糰子似的“父親”,是該喊一聲“爹”,還是脫口蹦出“小朋友”?
“靈心,你又溜出來了?”
藍妍雨帶著幾名法師快步趕來,裙襬翻飛,眉心微蹙。
驅魔關那邊催得緊,她剛轉身的工夫,人就沒了影——這小不點三天兩頭往街上鑽,她操的心都快熬成灰了。
聖靈心仰起小臉,聲音軟糯:“大姐姐,這位小姐姐認得紫頭髮的姐姐,還知道她叫聖彩兒!我正問她,那位紫髮姐姐來沒來咱們小城呢。”
“你認識聖彩兒?”
藍妍雨目光倏地釘在簫言身上,瞳孔微縮——五階?
一個七歲的小丫頭,竟是五階?
不對……簫言?
簫河的女兒?
她腦中電光一閃——三天前在驅魔關酒館聽人閒聊,說簫河膝下有個女兒,七歲、五階、刺客出身,神出鬼沒……眼前這小丫頭,莫非就是她?
藍妍雨指節收緊,法杖攥得發白,聲音卻穩:“你叫簫言?簫河的女兒?”
“嗯?你認識我?”
簫言眨眨眼,又歪頭,“連我爹都叫得這麼順?該不會……你也跟我爹很熟吧?”
藍妍雨頷首:“藍妍雨,驅魔關魔法團團長,八階法師。”
“那你跟我爹……啥關係?”
“清清白白,毫無瓜葛。”
“呵,這話連路邊的貓都不信。”
簫言笑嘻嘻託著下巴,目光在藍妍雨身上慢悠悠掃了一圈——雪白法袍裹著豐盈身段,腰線收得利落,領口微敞,頸線修長,舉手投足全是勾人的韻致。
那身段、那氣度、那眼神裡藏不住的熟稔勁兒……比聖彩兒還扎眼三分。
她不信,真不信。
藍妍雨耳根一熱,忙把話頭扯開:“簫言,你是魔族公主,怎敢孤身闖進人類城鎮?”
“來逛逛唄。”
“逛?一個人?簫河肯放你出來?”
“偷溜的。”
“甚麼?”
藍妍雨眼前一黑,扶了扶額角——這丫頭膽子比天還大,簡直無法無天!
魔族與人類血仇未解,而簫言是純血魔裔。
人類哪曉得魔族分兩支?
一旦露餡,滿城獵戶、傭兵、守衛怕是要把她撕成碎片。
她飛快掃視街角巷口,心裡卻篤定:簫河絕不會真放手不管。
暗處,必有高手如影隨形。
簫言忽而抬手,指向聖靈心:“他跟你甚麼關係?你幹嗎總盯著他?”
“你不知道?”
“我該知道?”
藍妍雨眉頭擰緊:“你爹……從沒跟你提過我?”
“咯咯,不是說‘毫無瓜葛’麼?”
簫言眯眼笑,指尖繞著髮梢,“不認識的人,會急著問‘他提沒提過你’?”
藍妍雨喉頭一滯,臉上掠過一絲窘色——這孩子,太精了。
可那些深夜薄紗輕舞、貼身內衣若隱若現的舊事……能對親閨女講?
簫言背起小手,晃了晃腦袋:“懂啦懂啦,不用解釋,我畢竟只是個孩子嘛。”
“罷了罷了,”藍妍雨深吸一口氣,“我得回驅魔關,你跟我一道走。”
“不去。我要在城裡多玩幾天,現在不走。”
“你身份特殊,留不得。”
簫言連連擺手:“我就是個普通小孩,誰會懷疑我是魔族?”
“我——”
話音未落,她餘光一瞥,忽見聖彩兒帶著隊友匆匆轉過街角。
藍妍雨臉色微變,目光沉沉迎上去,神情一時複雜難辨。
“咦?聖彩兒他們六個,來得倒快。”
簫言眉梢一挑,神色古怪。
昨夜她趁驅魔關守備鬆懈,溜出關牆後,便直奔最近的人類城鎮,在街口茶攤上支著下巴等聖彩兒六人。
她對這片大陸的凡人知之甚少,但聽說一號獵魔團正要奔赴騎士殿參加晉級試煉——這倒是個順路遊歷的好由頭。
“蕭姐姐!”
聖靈心剛抬眼,就見聖彩兒如風掠來,他心頭一熱,喉頭微哽。
三天前她在城外林間那句“我一定會來找你”,他原以為只是少女意氣,沒想到她真踏著晨光來了。
“聖彩兒?聖靈心?藍妍雨?”
簫言指尖輕叩下頜,目光在三人身上來回掃過,越看越不對勁:聖靈心是聖彩兒生父,藍妍雨望向聖靈心時眼神總像浸了水的薄霧,而聖彩兒與藍妍雨之間……又似親似疏?
“哎喲——”
她猛地抬頭盯住藍妍雨,心口一跳:莫非這位美婦才是聖彩兒生母?
那聖靈心豈不就是她丈夫?
老天爺啊!
若藍妍雨早有夫君,偏又與老爹暗流湧動;若老爹真撬了人家枕邊人,那聖彩兒喊他一聲“魔後”,豈不成了親閨女管繼父叫後位?
亂!太亂!
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指尖用力按著額角,彷彿再不鎮一鎮,腦仁都要打起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