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珠咬牙切齒,胸口劇烈起伏:“行!告訴你——大明許諾:拿下北涼,地盤全歸女真!大汗不費一兵一卒白撿一塊肥肉,憑甚麼攔?”
簫河摩挲下巴,若有所思。
這話……八成是真的。
大明皇帝被北涼悔婚+戲耍,怕是氣瘋了,腦子一熱真能籤賣身契。
但——
真就這麼簡單?
皇帝可以昏,滿朝文武全是傻子?
暗度陳倉?借刀殺人?還是……另有埋伏?
他抬眸再問:“大明,出兵了嗎?”
“沒。”
海蘭珠翻個白眼,“山海關不動,三十萬大軍沒三個月湊不齊——糧草輜重、州郡調防,哪樣不是按月算?”
“三天內拉不出邊軍?”
“邊軍一動,蒙古、西夏全得繃緊脖子——大明賭不起。”
簫河頷首。
她說得在理。
可問題來了——
山海關幾十萬精銳,打二十萬女真,堆都能堆死。
為何十年按兵不動?
海蘭珠雙眸灼灼,逼視而來:“輪到你了,簫天——你,到底是誰?”
“大秦,襄陵君。”
“襄陵君?沒聽過。”
“異族耳目閉塞,正常。”
“你瞧不起我?”
“有嗎?”
“有!”
簫河垂眸,撕下最後一塊焦香烤肉,慢嚼。
只是——
海蘭珠沒聽過襄陵君?
扯淡。
大秦那位狠人剛登基稱王,訊息早炸穿九州——連塞外放羊的老嫗都嚼著乳酪聊過襄陵君的戰功。
海蘭珠身為女真第一貴女,耳根子再軟,也不至於聾成這樣。
難不成……女真真偏得連風都吹不到?
還是她壓根懶得聽中原的事?
簫河旁若無人鋪開紙筆寫密信。
北涼突現秘境,江湖瘋狗似的往裡撲。
綰綰、師妃暄十有八九已進去了;
東皇太一、花白鳳那五位姑奶奶若也扎進去——他簫天不跟?
笑話。
臨進秘境前,他得先穩住焱妃她們。
砰!
“簫天——你敢當本郡主是空氣?”
海蘭珠一掌拍裂桌案,眼尾猩紅,指尖直戳簫河鼻尖。
中原人骨子裡瞧不起異族,她忍了;
可簫河也這副德行?
異族就低人一等?
“沒無視。”
簫河筆鋒一頓,信紙捲起塞進碟翅鳥爪鉤,抬手放飛。
神經病發作期,他選擇靜音。
秘境橫空出世,直接打亂他北涼佈局——再危險,他也得闖。
“滾出我的帳!”
海蘭珠指向帳門,嗓音劈開寒風。
“今晚睡這兒。”
簫河懶洋洋晃到軟榻邊,一掀袍角躺平。
走?
現成的暖帳、鬆軟的榻、還有熱茶餘溫……傻子才挪窩。
海蘭珠橫身攔住,匕首出鞘三寸:“別仗著襄陵君的名頭,就當我女真刀不利!”
“你不會殺我。”
他忽然抬指,輕輕挑起她下頜。
嘖——
這面板,滑得像浸過晨露的羊脂玉。
臉頰粉潤,眸子亮得灼人,唇色嬌豔欲滴,腰臀線條繃著一股野火般的勁兒……
簫河喉結微動,差點伸手去掐她後頸吻下去。
“滾!!”
海蘭珠猛揮開他手腕,厲喝,“來人!把這混賬拖出去喂狼!”
十數名女衛齊刷刷拔刀圍上。
面面相覷——郡主和這男人,嘴上喊打喊殺,動作卻像在調情?
但命令就是命令。
簫河眼皮都沒抬,枕著手臂閉目養神。
拖?
呵。
嗖嗖嗖——
刀光未至,帳內黑影暴起!
鶯歌率百鳥營瞬閃而至,短刃寒光吞吐:“再進一步,屍首分家。”
女衛反手將海蘭珠死死護在中心,冷汗唰地浸透後背。
帳篷就這麼大,十幾道黑影何時潛伏進來?
她們竟毫無察覺!
海蘭珠腦子嗡鳴:這鬼地方,連只耗子藏身都難,黑衣人怎麼像從地底鑽出來的?
簫河斜睨她一眼:“趕不走我,就別吵。後果——你掂量著。”
“我…不…明…白…”
她氣得指尖發顫,臉漲得通紅。
後果?甚麼後果?
這是她的軍營!
帳外一萬鐵騎枕戈待旦,她倒要看看,簫天敢不敢真讓她血濺三步!
“不懂就算了。”
簫河揮手,鶯歌帶人如墨入水,眨眼消盡。
殺她?
無冤無仇,犯不上。
海蘭珠咬牙:“簫天!立刻滾出我的帳!”
“馬車裡歇更舒服。”他笑,“你若肯陪躺,軟榻夠寬。”
“無恥!!”
她狠狠剜他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趕不走,那就眼不見為淨。
翌日清晨,女真鐵騎開拔。
馬車轆轆啟程,海蘭珠掀簾瞪向車內——簫河正靠在軟榻上,翹著二郎腿,笑得欠揍。
“郡主這馬車……太硬,硌得慌。”
“嫌硬?滾下去騎馬!”
“算了,總比風吹日曬強。”
他攤手,“勉強湊合。”
“無恥!”
她一把攥緊青絲,深吸一口氣,乾脆扭頭望向窗外。
昨夜徹夜未眠。
他在想甚麼?
為何出現在草原?
又為何——和她一樣,直奔北涼?
簫河仰頭灌了口烈酒,酒液順著喉結滑落,他斜睨一眼海蘭珠:“你帶一萬鐵騎壓境北涼——圖啥?”
海蘭珠眸光如刃,嗓音凍得能刮下霜:“踏平北涼。”
“呵,信你個鬼。”
“不信還問?”
“懶得猜女真人的心眼——反正火燒不到我屁股上。”
他晃著酒壺望向窗外,風捲殘雲。
這一走,快半年了。
閨女怕是連他長甚麼樣都記不清了;
焱妃和華陽太后嘴上不說,背地裡怕是要把他名號念成咒;
還有言兒——
那小祖宗,八成在大漢帝國掀翻了天!
焰靈姬和雪女?
早被她拖進坑裡當幫兇,一個比一個瘋。
簫言?
親閨女?
小狐狸精轉世,睜眼說瞎話都不帶喘氣的,騙人不打草稿,專治各種不服。
此時——
北涼·西嶺雪山。
寒風撕雪,刀鋒般刮過山脊。
黑壓壓的北涼軍列陣而立,江湖豪客擠滿山坳,全盯著山谷中央那個幽邃翻湧的空間黑洞——上古秘境,活脫脫一張吞天巨口。
四天。
上千江湖客、一萬北涼精銳,魚貫而入。
再沒一人出來。
北涼軍營高坡上,徐驍負手佇立,目光沉沉盯在黑洞之上。
鬢角霜色刺眼,眉間溝壑縱橫,像被命運一刀刀刻出來的。
副將疾步上前,單膝砸地:“王爺!暗線急報——大名府金國大軍,已被西夏與遼國聯手擊潰!兩國鐵騎,正直撲大宋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