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離陽國境內。
龍虎山腳下,徐鳳年率眾抵達。
百餘人駐紮山下,只為尋他那位失蹤已久的弟弟。
竹屋前,陽光灑落。
徐鳳年與李淳罡、老黃圍桌而坐,茶香嫋嫋。
侍女立於兩側,護衛隱於林間。
老黃執壺添水,語氣關切,“少爺,北涼與女真之間的戰事將近,您不回軍中排程嗎?”
徐鳳年搖頭,“尚有時日。等大姐與大明皇帝完婚,明年開春,北涼鐵騎才會出征。”
老黃神色凝重,“可若小姐真嫁入大明,簫公子得知後是否會震怒?他可是大秦帝國之主。”
他知道,簫河不僅手握強權,身後更有數大門派支援,更有天人境強者為其撐腰。
一旦動怒,大秦百萬大軍壓境,那些傳說中的高手也會現身取人性命。
徐鳳年目光沉靜,緩緩開口,“若真起波瀾,那就由他來。”
“大秦帝國在北境駐紮著五十萬大軍,正面對峙突厥。東域六國蠢蠢欲動,意圖聯手攻秦,大秦江山危在旦夕。簫河自顧不暇,根本無力對北涼動手。”
徐鳳年嘴上說得平靜,心中卻並不輕鬆。
簫河此人行蹤莫測,手段詭譎,短短時日便執掌大權,掌控整個大秦帝國,
其身邊更是強者如雲,光是天人境的高手就有三四人之多。
說不怕他反撲北涼,那是自欺欺人。
可眼下,北涼與大明結盟實為上策,
徐脂虎將成為大明皇后,北涼也能借大明之勢牽制離陽國,穩固邊疆。
李淳罡抿了一口酒,低聲問:“小子,姜泥呢?你真打算放她走了?”
“李前輩,她已嫁給簫河,如今是大秦的皇妃。”
提起這個名字,徐鳳年心頭一緊。
他曾深愛那個女孩,純粹、倔強、像雪地裡的一株紅梅。
若當初沒有插手燕丹之事,或許一切都會不同。
簫河不會趁虛而入,姜泥也不會離開他。
但事已至此,無法回頭。
她已是他人妻,大秦宮闈中的一抹身影。
他們之間的緣分,早已斷盡。
更何況,她已非完璧,
徐驍絕不會允許兒子娶一個失身於人的女子為正室。
李淳罡輕嘆一聲,“我曾以為你們是天作之合,走一趟東域回來,竟落得這般局面。那丫頭竟會愛上別人,還嫁給了秦王簫河。”
“這都是天意。”
徐鳳年仰頭飲酒,聲音低沉。
他始終不解,姜泥並非貪圖權勢之人,也從不慕繁華富貴,為何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傾心於簫河?
更讓他痛苦的是,他看得出來,她是真心的,不是被迫,也不是受辱之後的屈從,而是甘願追隨。
“天意?我不信這個。”
李淳罡望著徐鳳年,目光復雜。
他知道,從此以後,姜泥再不屬於這少年。
失了清白,失了名分,也失了歸途。
曾經匹配的兩人,終究勞燕分飛。
老黃見氣氛沉重,連忙轉移話頭:“少爺,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徐鳳年放下酒杯,神情凝重,“過幾日,去徽山,拜訪軒轅家族。他們掌控離陽水道命脈,若能結盟,北涼將多一份保障。”
“軒轅家?那老祖宗軒轅大磐修為高深,未必肯與我們聯手。”
“不去試,怎知不行?三日後,啟程徽山。”
“好,少爺。”
……
三日後,徽山腳下,雲霧繚繞,軒轅府邸隱現於蒼松翠柏之間。
軒轅青鋒領著簫河與同伴踏入軒轅家門,簫河、姬瑤花一行人被安置在一處僻靜院落。
院中桃樹花開正盛,簫河倚坐石凳,手中翻閱北涼密信。
秦紅棉低垂眼簾,雙手捧茶遞上,“公子,請用茶。”
簫河接過茶盞,淡淡開口:“秦紅棉,去告知姬瑤花,速派細作查探龍虎山動靜,看是否有異。”
“遵命,公子。”
待秦紅棉離去,簫河眉心微鎖,凝視手中情報。
徐脂虎與徐渭熊竟雙雙動身,直奔徽山?
她們此行目的為何?莫非真是為探望徐龍象?
“紅鷺!”
身影一閃,紅鷺已跪立面前,“主人有何吩咐?”
簫河目光冷峻:“傳令百鳥與離陽羅網,嚴密監視徐脂虎、徐渭熊一舉一動,我要知曉她們踏入徽山的真實意圖。”
“屬下即刻執行。”
他擱下紙頁,指尖輕按太陽穴。
北涼雖小,卻牽動四方風雲。
離陽朝廷、北莽鐵騎、突厥遊部、吳家劍冢,乃至周邊諸侯,皆對那片土地虎視眈眈。
柳生飄絮緩步靠近,躬身稟報:“主人,門外有一人自稱袁庭山,求見。”
“袁庭山?”
簫河冷笑,“陰險之徒,趨利忘義。雪姬,轟出去。”
“是,主人!”
此人向來唯利是圖,毫無底線。
誰可利用,便立刻背主求榮,簫河從不屑與其多語。
忽而,他眼神一凝。
難道袁庭山是衝著軒轅青鋒而來?
軒轅大磐欲與青鋒雙修之事若傳開,袁庭山會不會誤以為他與青鋒已有私情,藉此攀附?
荒唐。
真是一團亂麻。
砰——!
院牆外驟然響起拳腳交擊之聲。
簫河不為所動,只輕嘆一聲。
想必是柳生飄絮動手驅人,袁庭山這種貨色,怎會輕易罷休。
不久後,秦紅棉匆匆入院,欠身道:“公子,軒轅敬城求見。”
“請他進來。”
“是。”
簫河略感意外。
軒轅敬城竟也來了。
此人乃軒轅家中唯一清流,外表溫吞如水,實則心中積怨深重。
妻子與軒轅大磐私通,他無力復仇,只能隱忍苦修,等待時機。
如今連親女青鋒都被覬覦,他怕是再也無法沉默。
片刻,一位儒雅中年男子步入庭院,拱手行禮:“簫公子。”
簫河目光落在軒轅敬城身上,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訝異:“軒轅敬城,半步天人境,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心中泛起波瀾。
雖早知此人不凡,卻未料其已踏足此等境界。
江湖之中,能窺得天人門檻者寥寥無幾。
軒轅大磐?
斷然不可能達到那般高度。
簫河心中推斷,軒轅敬城應是近日才突破至此境,否則不會毫無風聲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