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簫河的護衛手持華陽太后所賜令牌,他不得不從命。
“殺無赦”三字,
正合秦軍作風。
簫河見城衛軍已將四海客棧團團圍住,便對劍五低聲吩咐:
“劍五,派人盯緊燕丹那夥人,不必阻攔他們逃走。”
“是,貴公子。”
約莫一刻鐘後,
四海客棧陸續走出二十餘人,被秦軍驅趕到街頭。
人群之中,
姜泥滿面憂慮地問青鳥:“秦軍這是要做甚麼?我們為何會被圍困?”
青鳥冷聲答道:
“不清楚。”
青鳥、寧峨眉與舒羞三人原打算護送姜泥離開,
但見客棧外秦軍數千,三人縱有本領,也無法抗衡大軍。
為保姜泥周全,
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街頭,
簫河望向從客棧走出的人群,
嘴角微揚。
姜泥與青鳥幾人皆在其中,唯獨不見徐鳳年與兩名老者。
至於先前那三名黑衣人,
簫河已大致猜出身份。
他下令道:
“李信,留下旁邊四人,其餘全部放走。”
“是,貴公子。”
此時,
姜泥等人也看見了簫河,
心中頓時明白,
這番圍困,怕是衝他們而來。
可問題是,
徐鳳年與他們並未得罪簫河,為何要抓他們?
姜泥望向簫河,心生不安,
五日前酒樓裡的一幕浮現腦海,
她害怕簫河會對自己不利。
簫河緩步上前,含笑道:
“小美人,又見面了,你的酒窩真讓人想碰一碰。”
姜泥臉泛紅暈,怒斥道:
“無恥!”
青鳥、寧峨眉與舒羞三人皆戒備地盯著簫河,
周圍不僅有數千秦軍,
他身邊更有五四十名護衛,
他們唯恐簫河會帶走姜泥。
簫河輕撫鼻樑問道:
“小美人,北涼世子徐鳳年在哪?這大半夜的,他去了哪裡?”
“我……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姜泥緊張地說: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個侍女,怎麼可能知道世子的去向。”
簫河冷哼一聲:
“我不信。”
姜泥怎會不知徐鳳年去哪?
可能嗎?
徐鳳年對她寵愛有加,她又怎會一無所知。
“你……”
姜泥氣得手指簫河,卻不知該說些甚麼。
徐鳳年去做甚麼,
姜泥心知肚明。
可她會說嗎?
她不會。
徐鳳年要幫燕丹逃離大秦。
燕丹是燕國送往大秦的質子。秦軍一旦得知徐鳳年出手相助,必定全力圍剿他。
簫河望著姜泥幾人,開口問道:
“小美人,你叫甚麼名字?他們又叫甚麼?”
“我……”
“你不說是吧?那我就把他們全部殺了。”
姜泥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連忙開口:“我說,我叫姜泥,她們是青鳥、舒羞、寧峨眉。”
簫河輕輕點頭。
他已經猜出三人身份。
他盯著姜泥,繼續問:“徐鳳年是不是去幫燕丹了?”
姜泥慌張答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沒料到簫河竟會知道徐鳳年的動向。
糟了。
一旦秦軍確認徐鳳年插手此事,他不僅會有危險,北涼也可能因此得罪大秦。
青鳥等人同樣驚慌,沒想到簫河竟能猜中。
簫河抱起雙手,說道:
“小美人,我可以告訴你,咸陽城外已有五千秦軍埋伏。大秦早就知道燕丹今晚要逃。”
姜泥瞪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她萬萬沒想到,大秦竟然早已知情。
五千秦軍?
徐鳳年會不會被發現?會不會遭遇圍殺?他能逃出去嗎?她開始擔心他的安危。
簫河揮了揮手,下令道:
“劍五,封住其他人的穴道。”
“是,公子!”
“李信,你做得很好,城衛軍可以撤了。”
李信急問:“公子,我們不去追捕燕丹嗎?”
他剛聽完簫河的話,仍覺震驚。
燕丹竟然要逃?
而北涼世子徐鳳年竟敢幫燕丹逃離大秦。
更讓他不解的是,簫河為何不讓城衛軍出手攔截?
簫河搖頭解釋:
“李信,抓不住的。燕丹有墨家高手護送。除非是在開闊地帶,否則秦軍奈何不了那些江湖高手。”
李信點了點頭。
簫河說得沒錯。
軍隊圍殺江湖高手,確實只能在開闊之地展開陣型。
若是在山林之間,陣型無法鋪開,就難以形成壓制。
“我們去瞧瞧熱鬧。”
簫河一把拉住姜泥,朝城南走去。
今晚收穫不小。
雖然沒能殺了燕丹,卻得到了一位清純的小美人。
還有那位神情冷淡的青鳥,他也絕不會放過。
姜泥掙扎著喊道:
“放開我!”
簫河一邊拉著她一邊警告:
“別亂動,再動我就抱著你過去。”
“無恥!”
姜泥咬牙低罵。
姜泥氣憤地盯著簫河,她沒想到簫河竟然如此無恥。
抱她?
她寧死也不會讓簫河碰她一下。
簫河冷哼一聲,滿臉不屑地說:
“切,我無恥又怎樣?徐鳳年難道就不無恥嗎?小美女,徐鳳年好色的名聲,你不會沒聽說過吧?”
姜泥憤怒地回敬道:“哼,你們全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咸陽城南郊外,
幾十人剛離開咸陽不久,便被五千名秦軍攔住了去路。
墨家首領盜拓連忙喊道:
“太子殿下,快逃!往左邊樹林裡逃,我們打不過五千秦軍。”
“所有人,往左邊樹林撤!”
燕丹臉色鐵青。
怎麼會被人發現?
大秦怎麼知道他今晚要出逃?難道身邊出了叛徒?
“殺!一定要護住公子突圍!”
“墨家弟子聽令,保護燕太子撤離!”
五千秦軍發起衝鋒,隨即便見數十名護衛和墨家弟子簇擁著燕丹倉皇后撤。
秦軍將領騎馬高聲喊道:
“長信侯下令,燕丹死活不論,取其性命者賞金萬兩。”
“殺!”
“風!風!大風!”
“弓箭手準備,放箭!”
破空聲接連響起。
“啊,我中箭了,救我……快救我……”
“保護公子,快保護公子!啊!”
“墨家弟子,護住燕太子,快避開箭雨!”
“我的腿……不行了……”
“躲,快躲開弓箭……”
秦軍弓箭手三輪齊射過後,燕丹這邊傷亡慘重,僅剩二十餘人拼死護衛燕丹逃離。
秦軍將領立即下令:
“全軍衝鋒,不能讓燕丹逃入樹林!”
“殺!”
“風!風!大風!”
“殺燕丹!”
“為了軍功,殺燕丹!”
“衝!殺了燕丹!”
五千秦軍手持長戈戰刀,氣勢洶洶地追殺而來。
不遠處的小山坡上,
徐鳳年與老黃、魏叔陽三人驚愕地望著前方混戰。
老黃低聲問徐鳳年:“少爺,我們還要幫燕丹嗎?”
魏叔陽搖頭說道:
“老黃,前面可是整整五千秦軍,我們怎麼插手?”
徐鳳年神色凝重。
出手?
老黃可能會受傷,甚至被秦軍團團圍住。
不出手?
燕丹定會懷疑他洩露了行蹤。
他此刻進退維谷。
早知如此,
就不該答應幫燕丹逃離咸陽。
他思索片刻,最終開口:
“老黃,魏爺爺,我們三人聯手出手,只要護住燕丹進入山林,秦軍就奈何不了我們,也奈何不了燕丹。”
徐鳳年已別無選擇。
為了讓燕丹不懷疑自己,徐鳳年只能選擇冒險出手相助。
“是,少爺!”
“好,少爺!”
魏叔陽與老黃應聲點頭。作為徐鳳年的護衛,他們向來唯命是從,徐鳳年做出的決定,二人從未質疑。
盜拓一邊拍開射來的箭矢,一邊大喊:
“快,前方不到一里就是樹林,大家快跑。”
徐夫子也高聲喊道:
“秦舞陽,你帶著燕太子先走,我來擋住追兵。”
秦舞陽點頭應道:“好,徐夫子小心。”
此時的燕丹臉色慘白。
幾十名護衛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人。
如果無法及時逃入山林,秦軍一旦追上,燕丹恐怕性命難保。
嗖嗖嗖……
突然,前方出現上百名身著黑衣、頭戴斗笠的殺手。
“羅網聽令,殺燕丹!”
“是,大人。”
盜拓立刻驚叫出聲:“糟了,前方是羅網的人,大家小心!”
墨家幾位頭目臉色驟變。
眼看山林就在眼前,誰料半路被羅網攔截。
前有羅網圍堵,
後有秦軍追擊,
若不能儘快突圍進入樹林,眾人恐將全部葬身於此。
徐夫子大喝:
“墨家幾位頭領前方開路,不要戀戰,只管突圍。”
“殺!”
盜拓、徐夫子與秦舞陽三人一馬當先,斬殺擋路的刺客,只為替燕丹開啟一條生路。
嗖嗖嗖!
就在這時,徐鳳年三人飛身而來。
老黃抱著劍匣奮力衝殺,魏叔陽則緊護在徐鳳年身旁。
徐鳳年朝著身旁的燕丹喊道:“燕太子,隨我一同衝進山林。”
“多謝徐世子相救。”
燕丹聽到呼喊,心中震撼。
他萬萬沒想到徐鳳年竟會出手相救,當下也不再懷疑徐鳳年是洩密之人。
“一起衝!”
“殺!”
夜色中,山林外喊殺聲震天,林中飛鳥被驚得四處逃散。
這時,簫河與姜泥悄然現身,二人遠遠望著前方激戰,心情各異。
一名叫劍五的護衛上前對簫河行禮:
“貴公子,前方危險,請勿靠近。”
“無妨。”
簫河無奈地擺了擺手。
他與戰場尚有三四百步之遙,雖月光明亮,但如此距離,他看得清才怪。
見簫河還想向前,劍五立刻揮手示意,數十名鐵鷹銳士立刻將簫河團團圍住。
若簫河在此出事,這兩隊鐵鷹銳士全都難逃死罪。
姜泥望著簫河,眼中滿是疑惑。
他到底是甚麼身份?
能調動城衛軍,身邊還有數十高手護衛,連秦軍都不敢輕易靠近。
她心中隱隱猜測,簫河極有可能是大秦皇室中人。
簫河拉住姜泥的手,輕聲問道:“小姑娘,你覺得燕丹和徐鳳年能逃出去嗎?”
姜泥低著頭答道:“我不知道。”
“不清楚?”
“確實不清楚。”
“也好,小姑娘,你不懂武藝,自然無從知曉。”
“哼!”
簫河攜著姜泥登上小山崗。山林之外,羅網不顧性命地圍剿墨家弟子。此地地勢險狹,秦軍無法大規模圍剿。若羅網殺不了燕丹,他這一行人便能借山林脫身。
簫河朝不遠處的徐鳳年喊話,“北涼世子,看這邊,有你想見的人。”
徐鳳年忽聞呼喚,一刀斬了一個羅網刺客,轉頭望去。
姜泥?
她怎會被抓?
他望見簫河牽著姜泥,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簫河為何抓她?
又怎會認得自己?
他身穿夜行衣,臉還蒙著,簫河怎會認出他來?
“簫河,放開姜泥。”
簫河輕撫姜泥的長髮笑道,“世子爺,你還是先操心自己能否活命吧。小美人我來照看,你儘管安心逃命。”
啪!
“無恥!”
姜泥怒極,甩開他的手。
照顧她?
怎麼可能?
她怕今夜就被這混蛋糟蹋,悄悄摸了摸懷中的神符匕首。若他膽敢輕薄,她便一刀刺死他。
簫河不理會她的反抗。
燕丹身邊,墨家高手只剩三人,加上徐鳳年這邊三人,一共七人。
而羅網刺客尚有五四十人。
七人能突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