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小乖,葉舞小寶……”
文柔來到葉舞的房間。
正巧葉舞拉開門,一邊繫緊手臂上的束帶,一邊喊:“師傅。”
文柔瞧見她那身準備外出的裝扮,忍不住扶額:“你才回來多久,就又準備出門了?”
“因為時間緊任務重啊師傅。”葉舞淺笑道,“誰讓我沒有家財萬貫,還有一個欠債的師傅呢。”
“好啊,膽子大了你,居然都開始開師傅的玩笑了。”文柔伸手用力揉她的腦袋,雖然木著臉,但那目光中滿是寵溺的笑意。
“這些拿著。”文柔遞給葉舞一隻儲物袋,囑咐道,“在外小心些,記得早點回來。”
“知道了。”葉舞接過袋子,不知想起了甚麼,忽然道,“我會早些回來陪空巢老人的!”
“嘿!你這孩子,一點都不可愛了!”
文柔聽到這句調笑,手揚起,但是葉舞已經跑沒影了。
……
葉舞這次接了好幾個任務。
她先完成了第一個去一個鎮上除祟的任務,然後再去另一個小秘境,準備摘取一株靈藥。
溼軟的沼澤地中心,生長著兩株薑黃色花朵,花朵周圍靈氣氤氳。
葉舞身姿輕盈地越過沼澤,來之前她已經充分打探了這片沼澤的訊息,這裡是一隻渡劫期青蚺的棲息地,她只需謹慎些,不驚動對方,取得靈藥不是問題。
她一襲黑衣,收斂了自身所有氣息,隱藏在樹木的陰影中緩慢靠近。
正在她已經靠近那兩株靈藥,準備摘取時,腳下鬆軟的泥土突然震動,毫無預兆地翻了起來,一條巨型蟒蛇出現在她側面。
小山一般的身軀,身上披掛著青褐色厚甲鱗片,青蚺吐著殷紅分叉的蛇性子,一雙巨大的豎瞳直直盯著眼前這個打擾它的人族。
已經暴露了,但是葉舞也沒有慌張,既如此,那就只能硬搶了。
青蚺粗壯的蛇尾橫掃而來,葉舞冷靜地喚出守花,凌厲的劍氣斬去,卻只是讓青蚺的身形遲鈍了一下,沒有造成傷痕。
妖獸的身軀強悍,特別是有渡劫修為的獸類,有的身體素質和天階法器差不了多少。
葉舞一邊和青蚺戰鬥,一邊靠近靈藥。
下一秒,變故再生!
前面的稀泥翻起,一條比剛才那條更大的巨蟒出現,豎瞳中帶著被打攪好事的怒火。
怎麼還有一條雌蛇?
葉舞震驚了一下,馬上明白過來,這是她打擾它們交尾了?
兩條青蚺一出現,就默契地朝著葉舞發動了攻擊,葉舞飛快分析了局勢,選擇了退去。
暴怒中的巨蟒威力很大,一尾巴就砸斷了一片樹木。
倒也不是她打不過,而是在這種情況下硬拼的話勢必會受傷,上次她帶傷回去就被文柔好一陣數落。
就在葉舞且戰且退時,不知何處出現了一個黑影,那人一出現,就攔下了雄蛇。
葉舞的目光一閃,只瞬間便做下了決定,幾個輕盈的閃掠避開了雌蛇的攻擊,來到沼澤中心的小土堆旁,一把摘下那兩株靈藥,隨後果斷飛速退去。
而那個人見此情形,也不戀戰,也緩緩退出了這片沼澤。
葉舞來到那個人面前。
孟昭看著眼前神情冷漠的女子,開口:“真巧。”
葉舞卻說:“不巧。”
孟昭微微一怔。
“你不就是為這個來的嗎?”葉舞將手中薑黃色的花取出一株遞給他。
這花叫滌厄花,最主要的一個功效就是清神淨氣,是治療修士精神失常的好藥。
據她所知,混元宗現在精神失常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季千星的師傅辛覺。
這時,遠處的樹林中跑出了一個人,正是季千星,“大師兄,花拿到了嗎?”
他跑過來,腳步一頓,“葉舞?”
葉舞表情淡然地點了個頭。
孟昭接過她手中的靈藥,隨後將藥給了季千星。
“再見。”葉舞轉身欲走。
孟昭卻開口問:“你去哪?”
葉舞只有簡短的五個字:“還錢,掙賀禮。”
孟昭回頭,給了季千星一句“師弟你先回去”,然後在季千星無比疑惑的目光下丟下他跟上了葉舞。
季千星看了眼手中的靈藥,伸手撓了撓頭,望著兩個並肩離去的黑色背影。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那次擢仙試,師兄師姐他們曾談論青雲宗那六個人誰會是混元宗的勁敵。
除了那對小情侶,孟昭還說了一個人,就是葉舞。
當時季千星詢問原因。
孟昭沉吟回答:“能以無靈根入劍道,可見天賦卓絕。”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她那把黑色的劍,挺特別的,希望有機會能和她比試一場。”
不過那次他們交集甚少,根本沒有同臺比試的機會。
季千星迴想起這一幕,心中想著莫不是他的師兄想去找葉舞打架?
但細想之下,他又覺得不太對。
他現在可不是以前連別人在談戀愛都看不懂的傻子了。
孟昭可是很少夸人的,對強勁的對手都是一句“你很強,你很優秀”這種類似的誇讚就沒了,但他卻特別提出了葉舞的劍很不錯。
莫非……
季千星想到一個可能,整個人都恍惚了。
兩個性格差不多,都寡言少語的人,這還能擦出火花不成?
季千星感覺惶恐。
這甚至比他得知師傅辛覺心魔消失,或是聽聞青雲宗那幾位長老死而復生的訊息,更讓他感到惶恐。
這個世界太恐怖了。
……
葉舞對於孟昭的同行,既沒出言拒絕,也沒確切同意,兩個人預設了這段同行。
他們在這個秘境中闖蕩了小半月,期間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三十句,平均下來一天兩句話。
不過兩個人都沒覺得有甚麼不對,就這麼相處了下去。
夜晚,草坪上升起火堆。
葉舞隨意地扒拉著柴火,說:“明天我要離開這了。”
孟昭點頭:“我也要回去了。”
葉舞抬頭瞧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你這些天為甚麼跟著我?”
孟昭看向她手邊的劍,聲音很輕:“我說我想和你比劍,你信嗎?”
“信啊,為甚麼不信。”葉舞聲音平靜,“約個時間,我會赴約。”
孟昭沒想到她居然答應得這麼爽快,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想了想,他道:“你的劍,很特別。”
“它最初只是一塊玄鐵。”葉舞回答。
是她每日勤勤懇懇的練劍,這塊玄鐵才最終被磨成一把劍。
孟昭誇道:“你很優秀。”
葉舞:“你也是。”
如果季千星在這裡,一定會大喊,這種對話簡直淡如水了,打死他都不信這兩個人能走到一塊去!
偏偏兩個人都對這種淡十分的習慣。
孟昭手裡拿著自己長鐧擦拭著,隨意地問:“你的劍叫甚麼名字?”
“守花。”
聽到這個名字,孟昭一怔,脫口而出:“居然這麼正常?”
葉舞看過來的目光有些詭異。
孟昭抵唇咳了一聲,正想說甚麼找補,卻突然聽到了對面女子止不住的笑聲。
葉舞微微低著頭,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孟昭尷尬極了。
偏偏葉舞不止笑,還出言挖苦:“你以為是‘對不起’和‘我不是故意的’,還有‘等一下’嗎?”
孟昭:“……”他臊得滿臉通紅。
使陰招的是他們,為甚麼現在尷尬的卻是他?
葉舞一直在笑。
火光搖晃,柔和了她的眉眼。
孟昭看著她的笑容,被嘲笑的尷尬不知不覺散去,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
等她終於笑夠了,孟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武器上,開口:“它叫……”
“玄葉。”
孟昭猛地抬頭,對上葉舞還帶著笑意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
“我不止知道它叫玄葉,我還知道……”葉舞指著自己身上的衣服,“‘玄’是這個玄,葉是……”
“這個‘葉’。”她指著自己。
孟昭徹底愣了神,好久才反應過來,失聲道:“是你?”
葉舞眉梢微揚:“是我。”
孟昭定定地看著她。
燈火搖曳,照得她的面容不甚清晰。
他很難在這張蛻變得冷漠堅毅的臉上找到當初那個面黃肌瘦的女生的影子,唯有那雙眼睛,始終如一的冷靜。
孟昭望了很久,最終發出一句誠懇的感慨:“真的……好巧。”
這次,葉舞也道:“是很巧。”
火光溫暖,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火堆,偶爾開口說上兩句話,氣氛安靜,卻又好像並不那麼安靜。
翌日。
兩人在秘境外分別。
孟昭看著她離去的方向,道:“你不準備回青雲宗?”
葉舞取出一枚卷軸看了看,“還有個小任務要做。”
孟昭站在她旁邊,看到那枚卷軸上密密麻麻的任務,包括但不限於除祟、找藥、護送押鏢、連幫人找丟失的靈寵的任務都有,甚至有些還是其它宗門屬地的任務。
他嘴角有些微抽搐:“你接這麼多工幹甚麼?青雲宗破產了嗎?養不起弟子了?”
葉舞深沉地嘆了口氣:“我之前說了,替家師還債,以及,掙賀禮。”
掙賀禮……孟昭首先想到了她的劍名,守花。
他想他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我可以再與你同行一段嗎?”
葉舞抬眸看了他一眼,說:“可以。”
未戳破的那些含義,彼此心照不宣。
不過,葉舞準備啟程時,驀地停住了腳步。
她看到了側前方一棵綻放開花朵的梨樹。
葉舞愣了一瞬,隨即眼中爆發出喜色,看向孟昭:“這次同行不了了,下次吧。”
“為甚麼?”孟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梨樹,有些不明白她怎麼改變了主意。
“因為我要先去一個地方。”葉舞的聲音含著笑,“下次見。”
孟昭看著她快步離去,正想問下次怎麼找她,葉舞回頭,拋給他一枚通訊玉牌。
孟昭抬手接住。
“比劍的話,你約個時間,我會赴約的。”
孟昭的目光從消失在遠處的身影上收回,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牌,唇邊漾起笑意。
黑色的令牌上刻著“葉舞”兩個字。
當初孟昭不曾問起那個女孩的名字,但想必,以後會一直記得她的名字。
玄葉……
喜歡穿黑色衣服的……葉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