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雲既白。
關於我的名字,沒甚麼深奧的含義,純粹就是師父把我撿回青雲宗的那一天,天上的雲很白,於是我就叫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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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昏昏沉沉中,小云既白聽到一道有些稚氣,故作老成的聲音在耳邊嘀咕:“原來是暈過去了,我還以為年輕心大,覺好呢。”
他緩緩睜開眼,看到藥鼎外站著的一名小少年。
小少年一身暗紅色的錦緞長袍,脖子上掛著一個亮閃的銀色瓔珞項圈,頭頂一對白色的狐狸耳朵。
此時那小少年正摸著下巴,目光上下打量他,那專注的樣子,恍然讓雲既白覺得對方是不是要把自己給當成丹藥煉化了。
他怯生生開口詢問:“小哥哥,你是?”
“小哥哥?”少年聽到這個稱呼,連連拍手冷笑,“沒大沒小,目無尊長,看清楚,我是你師父!”
小云既白震驚得瞪大了眼睛,“你是我師父?”
他可記得撿他回來的師父是個中年男子的模樣,雖然他知道對方有易容,可這真容未免也太……返老還童了。
藥玄看到他臉上的震驚和懷疑,呵呵道:“怎麼,之前在路邊死乞白賴地賴上我,現在想反悔了?”
“沒有,絕對沒有。”雲既白嚇得連忙擺手,小聲解釋,“我就是剛醒,腦子還迷糊著,沒有冒犯師父的意思!”
藥玄輕哼一聲,沒和他計較,隨手取出一個白玉小瓶丟給他,道:“這就是你的房間,把藥吃了,然後到後山藥圃來找我。”
“哦。”雲既白珍重地捧著藥瓶,開啟一看,裡面躺著的兩顆療傷丹藥光澤圓潤,品階在上品,甚至隱隱有云紋流轉,那是極品丹藥才可能出現的標誌。
這種品質的丹藥在外售賣的價格不便宜。
雲既白心裡想著,看來他是賴上了一個大腿。
就是這位大佬的樣貌實在不像是一個世外高人。
他服用完丹藥,感覺到經脈的刺痛與疲憊消失了大半,然後他迅速從藥鼎裡爬出來準備去後山,不敢讓這脾氣有些古怪的師父久等。
他一出門,看到外面高聳入雲的五座山峰,驚訝不已。
五溪山,這是青雲宗的地界。
此時他所在的這座峰,藥香濃郁,那這裡就是藥靈峰。
那他的師父豈不就是中州最頂尖的那位丹修,藥玄?!
雲既白深吸一口氣,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還真的是抱上了一條粗大腿。
“可這藥圃在哪啊?”
雲既白急得撓頭,好不容易抓住一個路過的弟子詢問了後山藥圃在哪,就朝著後山的位置狂奔。
只是距離實在太遠,等他靠兩條腿趕到時,都已經日落西山了。
他氣喘吁吁地對不遠處負手而立的藥玄喊:“師父,我到了……”
藥玄轉過身,雙手環胸,冷哼:“第一天就讓為師等這麼久,小白,這要是等你成長起來,翅膀硬了,還不得騎到我頭上去。”
經過這短暫的接觸,雲既白已經大致摸準了這位師父乖張又嘴毒的脾氣,連忙賠笑說好話,絕口不提對方根本沒告訴他藥圃在哪的事,只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不會的,以後我勤加修煉,給師父養老。”
藥玄嫌棄道:“用不著,你別死外邊就成。”
說著,藥玄走過來探上他的脈搏,蹙眉,“怎麼跑這麼遠你這筋脈裡還有靈力,沒用御劍?”
雲既白老實交代:“沒有。”
他的根基經脈在家族比試的時候被族中的人斬碎了,現在就像個四面漏風的破篩子,體內靈力十不存一,僅剩不多的靈力他不敢亂用,害怕自己真的會變成一個廢人。
藥玄瞥他一眼,伸手指著一個方向,“那邊有一根妖藤,你去將它的果子取來。”
雲既白心一跳:“可是我……”
“按我說的做。”藥玄淡淡打斷他,“置之死地而後生,像你這種倒爛不爛的治起來最是麻煩,不如爛完了好治。”
雲既白內心腹誹:到底是因為好治,還是因為您想省事啊。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乖乖地照藥玄說的去做。
等他抱著果子回來的時候,身上是深深淺淺的藤蔓鞭痕,痛得他頭髮昏。
藥玄滿意地點點頭,隨手給了他一顆止痛丹藥,“明天繼續。”
雲既白:“……”他感覺自己未來的日子,應該會十分的豐富多彩。
治療是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等到經脈修復完好的那天,雲既白興沖沖找到藥玄:“師父,我好了,我現在是不是可以重新練劍了?”
藥玄斜他一眼,“誰告訴你,你好了就可以練劍的?”
“不練劍那我幹甚麼?”雲既白道。
他本來就是個武修啊。
藥玄微笑提醒:“我是丹修,不會劍術。”
然後雲既白的人生軌跡就轉了個彎,跟著藥玄開始學習丹術。
他在丹術上的天賦,說實話,不算頂尖,但勝在領悟能力不錯,控制火候的時候很耐心,手也很穩,且具有與藥玄如出一轍的鑽研之心,讓眼光極高的藥玄對這個撿來的便宜徒弟,勉強算滿意。
日子平淡流過,直到那一天,雲既白瞭解到擢仙試的事情。
他發現這一代的青雲宗有實力參加擢仙試的適齡弟子好像並不多,一種身為大師兄的責任感油然而生,深思熟慮後,在完成煉丹功課的間隙,他重新撿起了劍法。
而那段時間藥玄給他的任務繁重,他開小差的事情自然瞞不過他。
沒想到藥玄對他要參加擢仙試的事情格外惱怒,“不許去!”
雲既白有些疑惑:“師父,我原來就修習劍道,天賦不差的。”
藥玄冷著臉說:“練劍傷筋動骨,你要是一個不小心傷到手了,影響煉丹。”
雲既白道:“我考慮到這一層了,我修煉了一些強化肉身的煉體功法,絕對不會影響煉丹的。”
聞言,藥玄瞪著他,就那一句話,不許去。
雲既白拗不過他,只好暫時放下了這件事,但是他真的不理解藥玄對他參加擢仙試的事情為甚麼有那麼大的反應。
那天,他照常給聶淨慈送藥酒。
聶淨慈瞧見他鬱悶的表情,淡笑道:“你想參加擢仙試,你師父不讓,對吧?”
雲既白點頭:“嗯。”
聶淨慈的目光望向遠處,神色凝重了一些,好久後才開口:“既白,你之前有一位師姐,她在丹術上的天賦遠勝於你,是你師父收的第一個,也是曾經唯一的一個親傳弟子,就像現在唯一的你一樣。”
雲既白直覺後面句可能不是甚麼好話。
聶淨慈仰頭喝了一口酒,道:“不過她還沒來得及正式行拜師禮,就死了,和我的道侶一樣,死在了那屆擢仙試。”
這件事,藥玄沒有對雲既白說過。
雲既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藥靈峰,坐在屋子裡,看著桌上的那把劍許久。
他想,難怪有時候他看到藥玄也喝過聶淨慈的酒,那藥酒裡附帶的功效,究竟是聶淨慈要求的,還是藥玄主動研究的呢?
雲既白不知道,但是他將劍收了起來。
就在這時,藥玄敲門進來,臉冷冷的沒有表情,隨手將一個東西丟在桌上,發出“哐啷”的聲響。
他的聲音也冷冷的,“你之前那把劍質量太差了,用這把,省得出去別人說我藥玄苛待弟子。”
雲既白望著眼前嘴硬心軟的師父,心中百感交集,“師父,我……”
藥玄扭頭,打斷他的話,“你是這一代弟子的大師兄,是應該有這種為宗門掙得榮譽的覺悟,但我只有一個要求,別死在外邊。”
雲既白看著那把劍,沉默了許久,冷不丁道:“不死在外邊,要是死裡邊了呢?”
藥玄猛地回頭,臉上有種被挑釁的怒火。
雲既白縮了縮脖子,“我剛沒過腦子說話,師父你消消氣。”
“呵,”藥玄抬起下巴,神情自傲,“你人在青雲宗裡邊你就死不了,一口氣我都能給你吊回來。”
雲既白聞言笑了。
這句話的真實性不需懷疑。
畢竟,他的師父藥玄,可是中州最厲害的丹修,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