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骨城外,兩名身著鎧甲的魔修守衛正在交談。
“上午碼頭那邊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你是說那艘船的事,知道,這批人也真是倒黴,幾百年看不見的深海大魔,偏偏被他們撞上了。”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活口……”
兩名守衛你一言我一語,突然其中一個人指著不遠處的海面,震驚喊:“有東西上來了!”
另一名握緊了腰間的刀,“總不能那海魔沒吃飽,追到岸上來吃吧?”
那幾個黑色生物從浪花中緩緩向岸邊移動,守衛才看清居然是幾個人,隨後又有十餘人從海中爬了上來,正是他們剛才談論的倖存者。
雲既白率先對守衛說:“我們進城。”
守衛驚異他們這些人居然能從深海大魔口中逃生,例行詢問:“哪來的?”
“魍魎城。”雲既白取出準備好的身份令牌。
在他旁邊的幾人不是在吐嘴裡的泥就是在扯身上纏繞的水草,一個個看起來狼狽極了。
入城的過程比預想中順利,守城魔衛看了眼他們的身份牌,確認是魍魎城的便放了行。
相比之下,中州其它地界來的人要被仔細盤問一番,才准入城。
城內的街道四通八達,狹窄骯髒,幾乎在入城的一瞬間,六人便敏銳地察覺到暗處有無數道神識探查而來,有的似乎只是好奇,有的則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入城沒多久,他們便已經見到了三起鬥毆,最嚴重的一次,一個壯漢被割開了喉嚨,巡邏的守衛經過,不過只看了一眼便離去了。
虞子嘉同幾人傳音:‘這地方確實亂。’
他能察覺到暗處窺探的目光如芒在背,若非他們刻意顯露出的修為不弱,怕是現在已經被宰了。
步梨的目光落在遠處。
一棵青翠的梨樹在灰暗的街角頑強生長,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她側目看向身旁的裴行之,眼中閃過複雜。
沒想到,在這種地方,也有他種的樹。
全棲遲和葉舞看到那棵樹也有些驚訝。
中州、長霽澤便算了,無盡域這種地方都種上了。
雖然並不是每一棵都是他親手種的,但能在這種汙濁險地釋出種樹任務,可見他出手大方。
步梨從樹上收回目光,凝神細細感知了一會,說:‘莫珏在這裡停留過,而且時間不短,還有,林天疾也來過。’
雲既白的目光掃過衣衫溼透,頭髮凌亂的幾人,道:“先找個地方休整。”
他們按照計劃,先在黑骨城中找了一家偏僻些的客棧住下。
客棧的老闆是一名容貌美豔的女子,聲音嬌媚:“歡迎各位客人。”
雲既白訂了五間房,老闆開開心心收了錢。
在眾人準備上樓的時候,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噠噠跑來,手裡拿著一個粗糙的木偶,聲音雖小,但隱含喜悅:“孃親,我這個傀儡娃娃改進完可以動了。”
老闆一把將孩子拉到身後,低聲呵斥:“死孩子,說了多少次,別鼓搗這些玩意……”
剛離開的六人同時停下腳步,齊刷刷看向步梨。
他們思緒一轉,默契地轉身折回。
老闆見他們去而復返,立馬又帶上笑臉:“幾位還有甚麼需要?”
步梨的目光越過她,看向被她扯到身後的小孩,語氣難辨:“傀儡?”
老闆臉上的笑容僵住,有些慌張地擺手:“客人聽錯了吧,這可不興瞎說的!”
說話時,老闆環顧大堂,只有零星兩個喝醉的客人,見沒有人注意到這邊她才明顯地鬆了口氣。
步梨注意到她不同尋常的謹慎之態,若無其事地說:“那可能就是聽錯了,老闆,麻煩送些吃食到我們房間。”
老闆連忙應下:“好的,待會送來。”
等那六人走了,老闆轉身揪著自家小孩的臉低聲喝罵:“和你說了多少次了,你在房間裡搞這些沒關係,就是別拿到外面來,你想惹禍上身嗎?”
小孩怯生生道:“對不起孃親,我就是太激動了,下次會注意的。”
老闆揉了揉他的頭髮,嘆氣:“快回去吧。”
小孩小心翼翼地把手裡的木頭娃娃藏進懷裡,快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
老闆提著一屜餐食來到房間門口,屈指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進”。
然而等她進門抬頭一看,桌邊坐著六個人,她頓時愣住。
六人已經換下髒汙的衣服,此時正齊整地坐在桌邊,聽到聲響齊齊轉頭看了過來。
無形的壓力讓老闆渾身一凜,臉上擠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客人,你們要的吃食到了。”
雲既白起身來到門邊接下籠屜,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老闆,我們兄妹幾人初來乍到,有些話想同你打聽一下,放心,只是一些小事。”
說著,他取出了一隻儲物袋遞給老闆。
老闆看看手裡的東西,又看看眼前看起來和善的四人,估量了一下雙方的修為,自己不是對手,心中嘆了口氣,只好帶上了房門。
“客人想知道甚麼?”她謹慎地問。
雲既白思索了一下,開口詢問了一番無盡域盛產奇珍靈材的地方,以及需要注意的事情。
這些東西不是甚麼機密,老闆流暢地說了幾個地名,以及幾家比較有威信力的交易所。
見氣氛緩和,雲既白不著痕跡地問:“這段時間這裡似乎不太平啊。”
老闆道:“這裡從來就沒太平過,半年多前永寂魔宮聯合其它幾個勢力發兵中州,沒想到最後鎩羽而歸,現在幾個組織還在為這件事互相爭鬥呢。”
她想到方才手中的儲物袋,稍微提醒道:“你們這些從中州來的,最好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惹到幾個大勢力的人,特別是永寂魔宮的,不然可沒好果子吃。”
雲既白適時露出憂慮之色:“我們也就是在中州不方便,所以才想來這邊做些生意餬口,多謝老闆提醒,我們會小心的。”
步梨在旁邊,嘆道:“是啊,也不知道他們為甚麼又要打仗,苦的還是我們這些普通修士,生活不好過啊。”
老闆被她這話說得感同身受,“聽說是因為永寂魔宮來了個軍師先生,據說那人手段了得,很得尊者尊敬,還是中州那邊來的人呢,能混到這份上,可真不是一般人。”
老闆說著,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悻悻地住了嘴。
雲既白沉吟片刻,餘光看了一眼步梨,再一次拿了點法器推過去,“老闆,能和我們說說方才傀儡的事情嗎?”
老闆表情一僵。
雲既白道:“我就是覺得有些好奇,既然無盡域也有人煉製傀儡,說明這是一門正經可行的修煉之法,為何你方才卻對孩子那般嚴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