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玄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掀開一條窄縫。
視線裡先是白濛濛一片,甚麼也看不清,只有模糊的光影晃動。
過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眼前的景象才逐漸從模糊渙散的狀態凝聚起來。
他看到了守在靈泉邊上的三張臉。
靈寶的大腦袋湊得最近,烏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裡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焦急。
小紫趴在他手邊,小手緊緊抓著他一根手指,小臉有些發白,眼圈紅紅的。
小玉也是滿臉擔憂。
“靈……寶……”
望著她們擔心的面容。
陸青玄的嘴唇動了動。
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火,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小紫……小玉……”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這簡單的動作都讓他胸口發悶。
“你們……別……擔心……”
他說完幾個字,閉上眼睛。
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靈寶小紫小玉她們幾個坐在一旁,不敢打擾。
陸青玄也趁著還清醒,開始內視自己的身體。
經脈的情況比剛昏迷時好了一些,受傷的地方被帶著生機的力量勉強連線起來。
但依然十分脆弱,佈滿了細小的傷痕。
五臟六腑的移位被糾正了。
離真正癒合還差得遠。
丹田裡的金丹光澤依舊黯淡,旋轉緩慢,但至少沒有繼續惡化的跡象。
最讓他心頭沉重的是那些盤踞在身體各處的魔氣。
它們堵塞在幾條主要經脈的節點,侵蝕著新生脆弱的血肉,吞噬陸青玄體內的靈氣與精氣。
嚴重阻礙著陸青玄身體的自然恢復。
陸青玄的目光再次落在靈寶,小紫和小玉身上。
靈寶眼下的絨毛似乎都失去了些光澤,氣息不如往日雄健。
小紫的臉色透著不健康的蒼白,顯然是損耗了元氣。
小玉也十分疲憊。
她們為了維持自己的生機,壓制魔氣,這段時間顯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陸青玄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有感動,有愧疚,也有一絲後怕。
如果不是有她們在,有這石珠空間和靈泉,自己這次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他重新睜開眼睛,看著三個小傢伙,一字一句地說道。
“辛……苦……你……們……了……”
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用力,帶著真誠的謝意。
“不辛苦不辛苦!”
“主人您別這麼說!”
靈寶連忙搖頭,大腦袋晃了晃。
“主人沒事就好!”
小紫也用力搖頭,小手握得更緊了,聲音帶著點哽咽。
“老爺,您快好起來,小紫就不辛苦!”
小玉沒有說話,但握著陸青玄的手輕輕緊了緊,傳遞出堅定的的情緒。
陸青玄微微搖了搖頭,沒再說甚麼。
感謝的話說一次就夠了。
他向來不是喜歡把感情掛在嘴邊的人。
這份情誼,他記在心裡了。
以後想辦法,用更好的方式回報她們。
“我……睡了……多久……”
陸青玄問道,聲音虛弱無比。
“主人,您昏迷了整整十天。”
靈寶聲音裡帶著心有餘悸,立刻回答道。
“十天……”
陸青玄的眼神空洞了一瞬,嘴裡喃喃重複著這個數字。
十天的記憶是空白的。
但十天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卻如同潮水般猛地湧入腦海。
雷鳴海峽狂暴的雷霆。
雷液中央那點誘人的深紫光芒。
雷甲狂鱷臨死的反撲與瘋狂。
黑袍聖使那元嬰中期的恐怖攻擊。
“四象封魔陣”中密不透風的絞殺。
紫陽焚天爐傳來的每一次沉重撞擊。
小挪移符亮起的銀色光華。
還有最後亡命奔逃時,身後的冰冷殺機……
“呃……”
陸青玄悶哼一聲,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這些記憶的閃回牽動了未愈的傷勢,神魂和肉身同時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主人!”
“您彆著急!”
“快靜心療傷!”
靈寶急道,用頭輕輕蹭了蹭陸青玄的手臂。
陸青玄緩緩閉上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他做了幾個深長的呼吸,強行壓下腦海中翻騰的畫面和身體各處的痛楚。
當務之急,是恢復身體。
他開始集中精神,更仔細地內視自身的狀況。
經脈傷的十分嚴重,靈力在其中執行滯澀無比。
五臟六腑佈滿傷痕,每一次心跳和呼吸都讓那些裂痕微微震顫。
而盤踞在身體各關鍵節點的一團團陰毒魔氣,則是最大的毒瘤,不斷散發著侵蝕的氣息。
貪婪地吞噬著靈泉和丹藥帶來的生機,阻礙著一切恢復的程序。
不除掉這些魔氣,他服用再多的靈液和丹藥,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甚至可能成為壯大魔氣的養料,為清理埋下更深的隱患。
“必須……先除掉……這些……魔氣……”
陸青玄心中有了明確的決斷。
他重新睜開眼,看向靈寶和小玉。
“靈寶……小玉……你們……繼續……幫我……穩住……傷勢……”
他的聲音依舊斷斷續續,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和清明。
然後他看向小紫。
“小紫…小玉…你們……實力太弱……損耗……太大……去……旁邊……休息……恢復……”
“老爺!”
“我們不累!”
小紫小玉立刻搖頭,眼圈更紅了,帶著倔強。
“我們要在這裡守著您!”
“聽……話……”
陸青玄想抬起手,像往常一樣摸摸小紫小玉的腦袋,但手臂只是微微顫動了一下,根本抬不起來。
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安慰的表情。
小紫小玉看到陸青玄連抬手都做不到的樣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她們用力點了點頭,不再堅持,一步三回頭地退到靈泉邊幾步外的一塊平整石頭上坐下。
但她們的大眼睛依舊緊緊盯著陸青玄,一眨不眨。
陸青玄重新閉上眼睛。
意識沉入體內,開始主動運轉《四象混元真經》的金丹篇法門。
功法剛一開始催動。
“嗡……”
丹田內黯淡的金丹微微震動了一下。
一絲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靈力,被艱難地從金丹中抽取出來。
這絲靈力沿著經脈剛剛執行了不到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