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陸青玄剛從雲澤湖換回了性子嚴厲的三伯。
三哥陸青松素來跳脫，實在受不了三伯的管束，便跑去老族長那裡“建言”，之後三伯等人便被派往了凡間處理事務。
三哥還一直沾沾自喜，以為是自己“為民請命”的功勞。
現在才發現原來是凡間王朝暗流湧動，出現了動亂的徵兆，家族正需得力人手前去坐鎮。
如今看來，三哥陸青松活脫脫就是個“蒙古人”，對背後的波瀾一無所知。
陸青玄回想起這段，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搖了搖頭，眼中閃過追憶之色。
“唉，真是傻人有傻福。”
他心中自語，帶著幾分詫異，幾分好笑。
“三哥這樣的性格還讓他稀裡糊塗突破築基期了。”
“真是沒天理！”
陸青玄心中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意味。
不過，他隨即神色一正。
對於大長老後來清理凡間那些與屍傀宗勾結的家族勢力的做法，他打心底裡認同。
斬草，就必須除根。
他眼中寒光一閃，語氣變得冰冷。
“大長老果然老辣，辦事靠譜。”
“這種禍害，絕不能留。”
他頓了頓，又抬起眼，看向五姐八妹，眉宇間帶著一絲不解。
“不過屍傀宗為甚麼要針對咱們陸家？”
“咱們陸家和他們，好像沒甚麼過節吧？”
陸青怡和陸青瑤聞言，對視一眼，神色有些複雜。
陸青怡輕輕咬了咬下唇，才開口解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後來大長老審問那些俘虜，抽魂煉魄，才知道原因。”
“他們之所以報復咱們，是因為……當年老族長親自出手，打碎了他們在‘亂流坊市’的一處隱蔽駐地。”
“亂流坊市？”
陸青玄一怔，隨即，腦海中一些塵封的記憶碎片翻湧上來。
當年，他為了追查暗中針對陸家的黑手，確實曾潛入過那個以混亂和無法無天著稱的“亂流坊市”。
那裡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血腥與貪婪的味道。
他就是在那裡，第一次真正見識到修仙界光鮮背後的複雜與殘酷。
後來，他將查探到的線索稟明瞭老族長。
老族長震怒之下，親自出手，一掌便將坊市中那座敢插手築基家族紛爭的島嶼據點轟成了碎片。
現在才發現，那廢墟里，原來竟還有屍傀宗的據點。
“原來是因為這個……”
陸青玄喃喃道，眼中閃過一抹恍然，隨即又化作一絲複雜的感慨。
當年老族長含怒一擊，蕩平宵小，誰又能料到，會埋下如此綿長的禍根，最終竟牽連了無數凡間生靈。
那些懵懂無知的百姓，又何曾想過，會因修士間的陳年舊怨，遭此飛來橫禍，慘被煉製成屍傀。
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世事無常、因果難測的感嘆。
陸青怡敏銳地察覺到了他低沉的情緒，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聲音輕柔地安慰道。
“六弟，你也別太往心裡去。”
“修仙界便是如此，因果糾纏，報應不爽。”
“屍傀宗作惡多端，行事詭異陰毒，遲早會遭更大的報應。”
“就是！”
陸青瑤在一旁用力點頭，小臉氣鼓鼓的，語速飛快地補充道。
“那些凡間家族，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敢出賣同胞，引狼入室，活該遭受此劫！”
陸青玄微微頷首，沒有多說甚麼。
她們說得也沒錯，修仙界弱肉強食，本就是鐵則。
而那些凡人，為了虛無縹緲的長生，或是多活一兩年的壽命，往往也能做出匪夷所思、毫無底線的事情。
即便最終淪為屍傀，能夠多活一段時間。
恐怕其中也有人是心甘情願。
只要還能“活著”，哪怕是不人不鬼的活著，也比死了強。
這就是人性。
陸青玄心中明白，那些凡人之所以願意投靠屍傀宗，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陸家沒有給他們修煉的機會。
修仙界的大門，對他們來說是關閉的。
他們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哪怕前方是深淵，也只能閉著眼睛跳下去。
但這能怪陸家嗎？
他捫心自問。
當年陸家自身都難保，資源匱乏，被金丹宗門針對，築基家族圍困，自身都朝不保夕。
接他們出來，是福是禍，還真說不定。
留在凡間就算陸家被滅，也只會滅掉陸家一家。
也不會牽連到無辜的凡人。
如果出來，那就是和陸家有牽連，那些人為了斬草除根，免除後患，一定會將他們以及身後家族斬盡殺絕。
修仙界遠比凡間殘酷百倍。
沒有實力，沒有背景，貿然踏入修仙界，只會死得更快。
不過堵不如疏。
這也是陸青玄這次給予凡間所有人一個機會的原因。
修仙界甚麼都可能發生。
要是有人走了狗屎運，在凡間獲得逆天機緣，踏上仙途。
然後一路崛起，反過來找他們陸家麻煩，質問為甚麼當年封鎖修仙途徑，不給他們機會。
那他們陸家，就是妥妥的大反派。
他可不想當那種被人記恨幾百年的大反派。
與其堵，不如疏。
給所有人一個機會，能抓住的，是他們的本事。
抓不住的，也怪不得誰。
這樣，既全了因果，也絕了後患。
……
幾人又閒聊了片刻，話題漸漸轉到了家族新得的根基之地。
虎踞島。
陸青怡雙手托腮，眼中滿是嚮往的光芒，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六弟，聽說那虎踞島特別龐大，方圓足有數萬裡？”
“比咱們赤礁島可要遼闊太多太多了！”
陸青瑤也連連點頭，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眼中閃爍著期待。
“是啊是啊，我也好想去親眼看看！”
“聽說那邊已經在動工修建盟主府了，還有好多規劃中的亭臺樓閣、人工湖，要移栽靈花靈草，開設各種坊市……肯定比咱們這邊熱鬧漂亮多了！”
陸青玄看著她們躍躍欲試的樣子，不由笑道。
“你們想去？”
兩人立刻齊齊用力點頭，四隻眼睛一眨不眨，眼巴巴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