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玄最後看了一眼奢華洞府中憊懶的周浩成,心中冷笑一聲。
他不再停留,身形悄然從藏身的陰影中現身,重新“融入”腳下溫潤的暖陽玉地面。
地行術無聲運轉,他繼續朝著玄溟峰絕頂的方向,謹慎地潛行而去。
越過了周浩成那被重重陣法保護的洞府區域,再往上攀行,周遭的環境為之一變。
先前那種極盡雕琢的奢華裝飾不見了,靈玉鋪地,明珠嵌頂的景象消失了。
往來穿梭,恭敬伺候的眾多僕從也徹底沒了蹤影。
就連日常巡邏的弟子身影,也變得稀稀拉拉,許久才能見到一隊。
腳下的山路返璞歸真,只剩下厚重古樸,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青石臺階,一級一級,蜿蜒向上,最終隱沒在山間終年不散的淡淡靈霧深處。
周圍的天地靈氣變得更加精純,也更加磅礴,每一次吞吐都讓人心曠神怡。
“不愧是三階上品靈脈,就是不一樣!”
但這份精純與磅礴之中,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肅穆”。
是一種歷經漫長歲月沉澱,見證過無數風雨起落後,自然形成的莊重與威嚴。
山道兩旁,偶爾能見到幾座造型簡樸,甚至有些殘破的古舊亭臺,靜靜矗立。
或者是一塊塊爬滿深綠色苔蘚的石碑。
那些石碑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是歷代弟子留下的訓誡。
“守正辟邪”,“護佑蒼生”……
然而,表面的寧靜之下。
陸青玄的警戒從未放鬆,反而以另一種更高階,更隱蔽的形式存在著。
陸青玄將神識感知凝聚到極致,能清晰地“看”到,腳下每一塊青石,身旁每一處巖壁,乃至頭頂流動的靈氣中,都佈設著無數細微,精密,環環相扣的陣法紋路。
這些陣法無聲無息,與玄溟峰的山體,地脈完美融合,構成了一個龐大,精密,幾乎沒有死角的立體防護網路。
探測,示警,困敵,殺伐……各種功能陣法層層巢狀。
若是不明底細的外人貿然闖入,恐怕不出十步,就會觸發警報,瞬間陷入陣法的重重圍困與攻擊之中,生死難料。
但這一切,在擁有石珠空間領域,能完美隱匿自身一切氣息,又能清晰“看見”能量流動軌跡的陸青玄面前,卻顯得漏洞百出。
他就像一個手持全息地圖的旁觀者,總能提前預判到前方空中,地面那無形的陣法脈絡與靈力節點。
然後或是巧妙地從中尋隙穿過,或是在其靈力流轉出現週期性短暫衰減的瞬間,身形如電,一閃而過。
陸青玄前進的速度並不追求快,只求一個“穩”字。
他的動作精準而穩定,沒有引起任何一處陣法的靈力異常波動,悄無聲息地穿行在這片死亡禁區。
終於,在小心翼翼地繞過了最後一處天然形成,內部佈滿陰冷風刃與神魂干擾禁制的“風吼石林”後。
陸青玄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壓抑感也為之一輕。
他已然來到了玄溟峰的絕頂之處。
這裡是一片相對開闊平坦的岩石平臺,面積不算太大,卻自然散發出一種“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孤高氣韻,以及沉重的空間壓迫感。
平臺的盡頭,沒有輝煌的宮殿,只有一座看上去渾然天成,與腳下整座玄溟峰山體生長在一起的古樸石殿。
石殿樣式極其簡單,沒有匾額,沒有雕飾,通體呈現出一種歷經風霜的灰黑色澤。
只有兩扇緊閉,看不出具體材質,泛著金屬般暗沉光澤的巨大石門,沉默地矗立著。
石門表面天然生成著複雜而玄奧的紋路,這些紋路並非雕刻,更像是岩石自身脈絡的顯化,隱隱與整個玄溟峰地底的龐大靈脈氣息相連,共鳴。
這裡,就是玄溟宗宗主,那位威震玄溟海三百餘年,修為已達金丹巔峰的絕頂大修,火雲真人的閉關洞府所在!
平臺之上,空無一人,寂靜得有些可怕。
只有高空凜冽的山風永不停歇地呼嘯而過,以及那濃郁到幾乎要液化的精純靈氣,在平臺上緩緩流淌,旋轉。
但陸青玄的靈覺卻在瘋狂預警,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看似平靜的平臺之下,那石殿之中,隱藏著何等令人心悸的危險。
兩扇沉重的石門之後,便是他此次冒險潛入的最終目標,也可能是最大的死亡陷阱。
他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種種情緒,將石珠空間的隱匿之力毫無保留地催發,達到了目前所能掌控的極限。
陸青玄沒有選擇從正門進入。
那無異於自投羅網,主動暴露。
他再次施展出已運用得爐火純青的地行術,身形緩緩沉入平臺堅硬冰冷的岩石層中。
然後調整方向,朝著石殿的下方,朝著玄溟峰地底靈脈最核心,同時也是火靈之氣最狂暴熾熱的區域,緩緩潛行而去。
越往下深入,周圍岩石的溫度便急劇升高,從冰涼變為溫熱,再變為滾燙。
地底靈脈中奔流的已不再是溫和的靈氣,而是狂暴灼熱。
地行術在此等環境下施展,消耗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陸青玄不得不頻繁地吞服石珠空間內儲備的,能快速補充靈力的靈泉水,才能勉強維持遁術不散。
但他目光沉靜,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遲疑與退縮。
不知向下艱難潛行了多久,具體深度已難以估量。
突然,陸青玄感覺周身一輕,穿透了一層無形卻異常堅韌緻密的屏障。
周圍狂暴灼熱,幾乎要將他靈力點燃的火靈之氣驟然一斂,變得溫順,有序。
雖然濃度更高,卻不再具有攻擊性。
陸青玄心中瞭然。
自己已經成功突破了外圍防護,正式進入了火雲真人閉關洞府的內部區域,而且是其修煉核心的所在地。
他緩緩調整方向,開始向上浮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腳下靈脈或周圍陣法的絲毫異常。
當他的“視線”終於穿透最後一層被特殊手法加固過,異常堅硬的岩層,真正“看”清上方石殿內部的景象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