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族人們越戰越勇。
看著那些曾經畏畏縮縮、連面對妖獸都手抖的年輕子弟,此刻殺得雙眼赤紅、渾身浴血,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看到了三哥陸青松,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卻依然悍不畏死地衝在最前面。
他看到了大長老陸妙常,白髮白鬚,年過百歲,卻像個年輕人一樣瘋狂傾瀉著法力。
他看到了父親陸境城,沉默寡言,劍光卻比任何人都穩、都狠,專挑妖獸頭領下手。
他看到了母親許香茹,已經不再上戰場,卻帶著幾個學徒,忙碌地分揀丹藥,為族人送去需要的丹藥資源。
這就是他的族人。
這就是他守護的家族。
陸青玄壓住胸腔裡翻湧的熱流。
還不夠。
敵人還有三位金丹妖王。
真正的惡戰,還沒開始。
但他相信,無論接下來面對甚麼——
他的族人,都不會退縮。
他也不會。
“轟——!!!”
又是一發主炮,將一頭企圖偷襲的築基中期妖獸炸成重傷。
戰船上,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第十頭築基!”
“老子剛才又打傷了一頭!”
“我也是!”
“我幫忙補的法術!”
“爽!太他娘爽了!”
一名年輕子弟仰天長嘯,聲音嘶啞卻豪情萬丈。
“以前見到築基妖獸,腿都軟了!”
“現在呢?”
“築基算個屁!”
“我要打一百個!”
“對!”
“一百個!”
“等打完這場,老子要在功勳堂領賞!”
“換築基丹!”
“我也要!我也快煉氣圓滿了!”
“族長,咱們的築基丹還夠嗎?”
不知是誰,扯著嗓子朝指揮台喊了一句。
陸青玄嘴角微揚,聲音傳遍整個戰場。
“夠。”
“你們殺多少,我就煉多少。”
“只要你們有本事!”
“築基丹要多少就有多少!”
“吼——!!!”
戰船上,歡呼聲幾乎掀翻雨幕。
士氣,徹底沸騰。
而在戰場另一端,三大金丹妖王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赤血雷蟒猩紅的豎瞳中,第一次浮現出深深的驚懼和茫然。
這不對。
這完全不對。
這不是它記憶中的陸家。
不是那個窮酸、弱小、只能用人命填的陸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應該是它們砍菜切瓜一路平推赤礁島嗎?
怎麼現在死去的全是它們妖族兒郎?
赤血雷蟒死死盯著那層依舊凝實厚重的五色光幕。
盯著那三艘噴吐著死亡火焰的戰船,盯著那些如同打了雞血、越殺越勇的陸家修士。
一個它最不願意相信的念頭,悄然浮上心頭——
這場侵略,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打錯了?
它們難道來錯地方了不成?
這還是築基家族嗎?
數萬妖族居然打不破一個三階護島大陣?
還有沒有天理了!
它偏偏不信這個邪!
……
陸青玄負手立於旗艦“赤礁三號”的指揮台上,雨幕被大陣隔絕在外,他衣袂飄飄,神色從容。
神識沉入島下靈脈深處,感受著那八條三階中品靈脈澎湃如海,源源不絕的靈氣供應,他心中著實暢快。
“八條三階中品靈脈聯動,生生不息。”
“就算是三階上品護島大陣,也能輕鬆供起來。”
“何況這三才五行鎮嶽大陣,本就是頂級大陣,與地脈契合度極高。”
他望著光幕外那密密麻麻,死傷已近半數的妖獸,又看著自家戰船上那幫殺紅了眼,越打越亢奮的族人,忽然有些想笑。
“以前總覺得家族弱小,四面楚歌,火力嚴重不足。”
“現在才知道……”
“所謂的火力不足,不是因為你打不過敵人,而是因為你燒不起那個錢。”
他想起之前在商盟花費的數千萬靈石。
還有些肉疼。
現在看來。
這些靈石花的值,實在太值了。
這次獸潮結束,這遍地的屍體內丹就是寶貝。
以前他們陸家弱小。
拿妖族無可奈何。
妖獸撤退會帶走全部的妖屍,讓他們白忙活一次。
現在不會了。
這樣下去,只要大陣不破,這樣的獸潮來多少,他殺多少。
看了看手中那瓶隨手遞給身邊族人的極品回氣丹。
一枚丹藥的成本,拋開石珠空間的靈液催生因素,純算靈石,不過十幾枚。
而這一枚丹藥,能讓一個煉氣後期的族人,持續釋放一百發火球術。
一百發火球術,能殺死至少十頭低階妖獸。
十頭低階妖獸,若是正常請人獵殺,光是懸賞金,就得數百靈石。
而現在,陸家付出的,只是十幾枚靈石的成本,和族人那一身用不完的法力。
至於那八條三階靈脈?
那更是近乎零成本。
它們本就是陸青玄用石珠空間迅速培育,從家族原有的二階靈脈一步步升級上來的。
再加上他加入靈泉水、靈液煉製的恢復法力滋養經脈的丹藥。
他們陸家子弟就是一個個沒有技能CD,不耗藍的法師。
不管妖族來多少,送多少。
至於符文戰船,他們陸家只付出了一些靈石,可妖族付出的全是性命,他們陸家這次滅掉周趙四家,靈石不缺。
“以前是沒資源,只能用人命換。”
“現在……”
陸青玄嘴角微微揚起。
“就讓這幫畜生,用命來還吧。”
陸青玄對提前更換護島大陣,購買符文戰船,以及海量的資源感到慶幸。
不然這次獸潮他們陸家恐怕會連一刻鐘都堅持不住。
果然有些東西就算放著不用,也不能沒有。
又過去了兩個時辰。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但戰場上空,法術的靈光,弩炮的焰尾,妖獸天賦法術的各色光華,將海面映照得如同白晝。
低階妖獸的死傷,已經超過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也大多帶傷,攻擊的節奏明顯慢了下來。
若不是三大妖王的恐怖威壓死死鎮著,這些已經有了一點靈智的低階妖獸,恐怕早就四散潰逃了。
赤血雷蟒的臉色,已經難看得如同鍋底。
它猛地昂首,發出一聲穿透海域的尖嘯。
片刻後,東西兩側的海面,傳來隆隆的轟鳴。
又是兩大群被驅趕而來的零散妖獸,戰戰兢兢地匯入了戰場。
“繼續給本王衝!”
赤血雷蟒像是一個輸紅眼的賭徒,嘶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