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獸潮?!”
“獸潮”來襲,將陸青玄從功法推演的餘韻中徹底激醒!
他臉上由於推演功法產生的空靈平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凝重的肅殺之氣。
腦海中,十年前那場幾乎陸家損失慘烈的獸潮畫面,不受控制地閃過。
咆哮的妖獸、崩塌的防線、族人的慘叫、瀰漫的血腥、還有父親重傷瀕死、自己弱小無助的絕望……
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懼與傷痛,在這一刻被狠狠撕開!
但,也只是瞬間。
下一剎那,所有的波動都被他強行壓下,鎮壓在冰冷堅硬的理智之下。
如今的陸青玄,早已不是十年前那個只能躲在長輩身後、眼睜睜看著災難發生的煉氣期少年。
他是陸家族長!
是築基圓滿的修士!
是手握重寶、擁有盟友、佈下大陣、購得戰船的勢力之主!
“獸潮……終於還是來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種預料之中的沉重,卻又沒有絲毫慌亂。
四面環海。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如此快,如此直接。
他一步踏出靜室,海風立刻帶來一絲不同尋常的暴戾氣息,遠處天際,似乎比平日更加陰沉。
他看向陸青書,語速快而清晰。
“詳細說說!”
“獸潮規模如何?”
“獸潮還有多久抵達赤礁島?”
“有無異常?”
陸青玄的瞬間冷肅下來。
陸青書語速飛快。
“根據老族長和巡邏隊傳回的位置和速度估算,最多三天時間就到赤礁島!!”
“三天?”
“怎麼會這麼快!”
陸青玄眉頭緊鎖。
“我們在深海佈置的預警暗線和觀測點呢?”
“以往發現獸潮異動,至少能提前半個月示警!”
陸青書面色難看。
“這次獸潮的行軍速度非常詭異,遠超以往!”
“據僥倖逃回的飛羽衛隊員描述,他們原本在千里外例行巡邏,突然感覺到遠方的海面下傳來沉悶如雷的轟響,整片海域都在隱隱震動。”
“他們不敢靠近,只遠遠用‘鷹眼術’觀察,看到海天相接處黑壓壓一片,妖氣沖天,形成了一片移動的‘黑雲’,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赤礁島方向推進!”
“那壓迫感,那行軍速度……”
“隊員們說,絕不是普通築基妖獸能帶來的!”
“他們懷疑……懷疑獸潮中可能隱藏著金丹期的妖王。”
“所以妖族這次才會來的這麼快!”
“金丹妖王……”
陸青玄眼中寒光一閃,心思急轉。
尋常獸潮雖然可怕,但大多由築基期妖獸統領,煉氣期妖獸為主體,行動雖快卻有跡可循。
如今這獸潮不僅來得突然迅猛,還可能存在金丹妖王坐鎮……這絕不正常!
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玄溟宗!”
陸青玄從腦海中閃過這個名字。
“上次與其徹底攤牌,他們折損兩名金丹,顏面盡失,豈會善罷甘休?”
“明面上收縮防禦,不管不顧,暗地裡卻玩這種借刀殺人的把戲!”
“定是他們用了甚麼手段,或是提供了某些誘惑,引導甚至催動了這次獸潮,並將矛頭直指我陸家!”
不過這也在陸青玄的預料之中。
與玄溟宗這等霸主為敵,對方怎麼可能只用明面上的手段?
只是沒想到報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辣!
“敲響警鐘!”
“最高階別!”
“召集所有族人,立刻到主峰演武場集合!”
陸青玄當機立斷,聲音斬釘截鐵。
“是!”
陸青書毫不遲疑,轉身化作一道流光,衝向主峰頂部的警鐘樓。
陸青玄也身形一晃,向著族人平日練習法術、切磋技藝的主峰演武場疾馳而去。
演武場上,正有十幾名年輕子弟在相互切磋火球術、水箭術,或是練習御器技巧。
砰砰的法術爆裂聲和呼喝聲不絕於耳。
他們看到族長陸青玄突然出現,且面色凝重,腳步匆匆,紛紛停下動作,恭敬行禮。
“族長!”
“族長好!”
陸青玄只是對他們微微點頭,腳步絲毫未停,徑直走向演武場前方的高臺。
他平日溫和淡然,此刻卻步伐生風,眉宇間帶著一股凜冽的肅殺之氣。
這些年輕子弟面面相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不安。
“族長怎麼了?”
“臉色好嚴肅……”
“腳步這麼急,出甚麼大事了嗎?”
“你們看,四哥往警鐘樓去了!”
就在這時。
“咚!!!!”
“咚!!!!”
“咚!!!!”
沉重、急促、穿透力極強的鐘聲,驟然從主峰頂部炸響。
鐘聲連綿不絕,一下比一下急促,一下比一下震撼人心,瞬間傳遍了赤礁島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最高階別的“九響鐘”!
只有在家族面臨生死存亡的巨大危機時才會敲響。
演武場上的年輕子弟們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紛紛停下手中演練的法術。
九聲鐘響。
島上各處,無論是在洞府中閉關打坐的,在丹房器室忙碌的,在靈田勞作的,甚至在睡夢中的族人,全都被這恐怖的鐘聲驚醒。
“九響鐘?!”
“最高警報,有滅族之危?!”
“怎麼回事?!”
“敵襲?!”
短暫的死寂後,整個赤礁島徹底沸騰了。
一道道身影從各處瘋狂竄出,臉上帶著驚駭、茫然,但更多的是決絕。
沒有人猶豫,沒有人退縮,所有人都拼命催動靈力,向著鐘聲傳來的方向,主峰演武場狂奔。
閉關的石門被轟然推開,修煉中的族人壓下修煉的功法。
煉丹爐下的火焰驟然熄滅。
靈田裡的藥鋤被隨手扔掉……
紛紛向著演武場快速集合。
陸青玄已然站在演武場高臺之上。
他目光掃過下方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族人。
一張張或熟悉或年輕的面孔上,此刻都寫滿了緊張、堅定,以及一種十年前他曾無比熟悉的、面臨絕境時的悲壯。
十年前,也是獸潮來襲。
他站在臺下的人群中,仰望著高臺上鬚髮皆張、慷慨激昂的老族長陸開山,心中充滿了對家族命運的擔憂和對自身弱小的不甘。
而今天,站在這個位置的人,換成了他。
他已然成了那個保護族人、扛起家族重擔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