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的雷火黯淡了，偉岸的身軀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傷痕，金色的神血灑落長空，每一滴都壓塌了虛空，蒸發了一片星塵。
他已陷入絕境，被那幾尊可怕的邪皇魔影徹底圍困。
然而，就在這隕落前的最後一刻。
那尊偉岸的身影，彷彿耗盡了最後的力量，猛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的時空長河，穿透了丹爐殘像殘像烙印與現實的壁壘，無比精準，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直直地“看”向了正在旁觀這段記憶碎片的——陸青玄！
“噗——！”
陸青玄如遭雷擊，渾身巨震，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胸口和神魂之上，喉頭一甜，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
關鍵時刻他腦海中的石珠一轉護住他的神魂。
“我艹！！！”
“這也可以，他是怎麼發現我的？”
“我只是觀看一道丹爐烙印而已！”
陸青玄心驚膽戰。
“這種強者果然牛逼，隔著時空從過去一眼差點將未來的我一眼秒殺？！”
“如果不是石珠，恐怕真的被秒殺了吧！”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資訊：不甘，遺憾，警示……
就是沒有惡意。
還差點震碎他的神魂。
“可能他也沒有想到世上會有這麼弱小的人類吧！”
“真是好險！”
“僅僅是一道跨越了不知多少萬古歲月的殘留目光，竟然就讓我神魂巨震，吐血重傷。”
陸青玄最後一瞥。
殘影最後殘存的畫面，是那尊靈性已失，佈滿裂紋的紫陽焚天爐，被偉岸身影用最後的力量，猛地擲向了無盡虛空深處，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消失在了茫茫星海之中，不知墜向何方……
一切殘影，煙消雲散。
石珠空間內，恢復了平靜。
只有陸青玄粗重痛苦的喘息聲，以及地上那灘刺目的鮮血，證明著剛才那跨越時空的驚魂一瞥，是何等真實與恐怖。
“呼……呼……”
陸青玄徹底從丹爐殘像烙印中脫離，後背已被冷汗浸溼，大口喘著氣，眼中充滿了難以平復的震撼。
丹爐烙印如潮水般退去，石珠空間內重歸寂靜，只有靈泉汩汩的流水聲，以及遠處小紫小玉打理藥田時偶爾傳來的細微聲響。
陸青玄卻僵立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縷未擦淨的血跡，胸前的衣襟已被汗水與血跡浸溼了一片，黏膩冰涼地貼在面板上。
但他的身體反應，遠不及他內心風暴的萬分之一。
那跨越無盡時空的一眼。
儘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餘韻，儘管隔著消磨了絕大部分威能的時光屏障，其層次之高，依舊遠遠超出了陸青玄神魂所能承受的極限。
他的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疼，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耳邊持續迴盪著高頻的嗡鳴。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內火辣辣的疼痛，那是神魂受創反噬肉身的體現。
體內原本充盈澎湃的法力，此刻紊亂不堪，在經脈中亂竄，帶來針刺般的痛楚。
他不得不咬緊牙關，勉強運轉《青陽厚土訣》那醇厚平和的法力，去撫平創傷，梳理亂流。
在目睹這種星域級別的大戰之前。
陸青玄的世界觀，大抵侷限於玄溟海域的築基爭鋒，金丹真人已是高高在上的雲端人物，元嬰老祖更是傳說中的存在，碧波龍宮更是不能仰望的存在。
他以為，焚天煮海已是修士偉力的極致想象。
可剛才那驚心動魄的碎片裡，他看到了甚麼？
星辰不是被“煮”，而是被戰鬥能量餘波輕易“抹去”。
星域不是戰場背景，而是成片成片地被打成“廢墟”和“塵埃帶”。
那尊偉岸身影與那幾尊邪皇魔影，他們舉手投足間引動的，已經不是簡單的靈氣或法力，而是涉及宇宙本源，時空規則的恐怖力量。
自己之前還為能以築基中期硬接赤陽金丹威力一擊，而沾沾自喜的心緒，此刻被對比得蕩然無存，只剩下深深的，近乎絕望的渺小感。
築基？金丹？元嬰？
在那樣的存在面前，恐怕連螻蟻都算不上，最多隻是一粒隨波逐流，隨時可能湮滅的宇宙塵埃。
“紫陽焚天爐”全盛時的威能，更是徹底顛覆了他對“法寶”的認知。
那不是甚麼攻防利器，那是一件能夠鎮壓星域，焚滅邪魔的“規則載體”。
其品級，根本超出了他傳承記憶乃至想象力的邊界——仙器？神器？還是隻存在於上古傳聞中的“道器”？
還有那最後一眼，絕非偶然。
那尊偉岸身影，在隕落前的那一刻，分明是“看”到了他，陸青玄！
“這怎麼可能？”
“隔著無盡的時空長河，隔著記憶碎片的重重阻隔，他如何能“看”到未來一個微不足道的築基修士？”
“除非……那一眼中蘊含的，是某種涉及因果，命運甚至時間的高深法則，是那位存在在生命最後一刻，燃燒所有，佈下的一個跨越萬古的局？”
“或者是一點不甘熄滅的星火，一種冥冥中的指引？”
“他為何要看我？”
“那眼神中的複雜意味——遺憾，警示，究竟代表著甚麼？”
“紫陽焚天爐”墜入紫雷真君遺蹟，最終落入我手，是純粹的巧合，還是……某種註定？
這個念頭讓陸青玄遍體生寒，又有一股熱血隱隱在胸腔激盪。
他想起烙印中那些無邊無際，邪惡混亂的“魔影”，想起那幾尊令星域顫慄的“邪皇”。
“這些，就是慕容雪口中的“魔劫”源頭嗎？”
“就是上古甚至更久遠時代，導致那等強者隕落，輝煌文明破滅的元兇？”
“而自己，一個僥倖得到逆天石珠，又莫名與這“紫陽焚天爐”產生聯絡的築基小修，難道在未來，也要面對那樣的恐怖？”
如果不是他身處石珠空間，如果不是石珠本身的神異隔絕了大部分跨越時空的反噬，陸青玄毫不懷疑，僅僅那一眼，就足以讓他神魂崩碎，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