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玄飛向高空。
施展雲雨術,召來一片雨雲,淅淅瀝瀝的靈雨落下,澆滅了還在燃燒的火焰。
隨後,他運轉法力,將散佈各處的乾屍一具具匯聚到村落中央的空地上,堆砌在一起。
他沉默地看著這如同小山般的屍堆,指尖彈出一縷火焰。
呼——!
赤紅色的火焰升騰而起,迅速吞噬了屍堆,發出噼啪的輕響。
這是在告慰亡魂,也是為了避免產生疫病或滋生邪穢。
好在這裡沒有煉屍的邪修,不然連這些屍體都不會留下。
就在這時,他神識微動,察覺到島嶼邊緣一處極其隱蔽的礁石裂縫中,傳來細微的啜泣聲。他身形一閃,出現在那裡。
只見一個約莫十來歲、衣衫襤褸、臉上滿是黑灰和淚痕的小男孩,正蜷縮在裂縫裡,渾身發抖。
他看到突然出現的陸青玄,先是嚇得一哆嗦,但當目光越過陸青玄,看到遠處那沖天而起的焚化火焰時。
他似乎明白了甚麼,猛地從裂縫中衝了出來,踉踉蹌蹌地跑到那巨大的墳堆前,“撲通”一聲跪下,放聲痛哭,瘦小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陸青玄走到他身後,嘆了口氣,輕聲問道。
“小孩,這裡……發生了甚麼事?”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小男孩哭了許久,才斷斷續續地哽咽道。
“幾……幾天前,島上來了四個很可怕的人……一個胖和尚,笑得……笑得好嚇人;一個瘦得像骷髏的老頭;一個頭發像火一樣紅的老爺爺;還有一個……長得很好看,但眼神冷冰冰的公子……”
“他們,他們用一個黑紅色的罩子,把整個島都罩住了……然後,然後大家就……就都倒下了,身體裡的東西……都被吸走了……”
“我,我當時在島外面的海水中摸魚,才……才躲過一劫……”
聽著小男孩的描述,陸青玄的眼神流過一絲回憶,好熟悉的身影。
“胖和尚、枯瘦老人、紅髮老怪、玉面公子……”
“這特徵組合,不正是無邪公子麾下的那四個築基前期的走狗——不戒和尚、枯骨老人、赤發老怪、玉面郎君嗎?”
“果然是一群嗜殺的畜牲!”
陸青玄心中暗罵。為了提升實力,竟然做出如此屠島滅族的殘忍行徑!
小男孩哭得聲音嘶啞,抬起頭,用那雙充滿血絲和刻骨仇恨的眼睛望著陸青玄,聲音顫抖但帶著一絲希冀。
“仙……仙師大人,您……您是不是認識他們?”
陸青玄看著他眼中那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濃烈仇恨,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沉聲道。
“嗯。”
“如果沒猜錯,他們應該是邪宗之人,為首的那個胖和尚,名叫不戒和尚其餘人是枯骨老人、赤發老怪、玉面郎君。”
“邪宗……不戒和尚……”
小男孩死死地記住了這個名字,他攥緊了小小的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仰著頭,倔強地問。
“仙師大人,是不是……只要成為強者,就能殺了他們,為爹孃,為島上所有人報仇?”
陸青玄看著他那雙被仇恨點燃的眼睛,心中複雜。
他蹲下身,平視著小男孩,語氣凝重地說道。
“強大的力量,是復仇的基石。”
“但沒有與之匹配的心性和智慧,力量反而會吞噬你自己。”
“仇恨可以是你變強的動力,但不能讓它成為你活著的唯一意義。”
“前路艱難,你要好好掌舵。”
說完,他取出一個裝有數百塊下品靈石和幾瓶適合煉氣期服用的普通丹藥的儲物袋,塞到小男孩手裡。
“看你已經開始修行,這些靈石和丹藥,或許能幫你更快走上強者之路。”
“至於能走多遠,能否報仇,就看你自己了。”
陸青玄沒有再多說甚麼,也沒有帶走小男孩的打算。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前輩,能否告訴我您的姓名?”
“等你實力強大了,自然會知道我是誰!”
陸青玄站起身。
最後看了一眼那熊熊燃燒的墳堆和跪在墳前那瘦小倔強的背影,嘆息一聲,駕馭青鸞舟,化作流光離去。
之後的一段航程,陸青玄的心情明顯沉重了許多。
他又陸陸續續遇到了兩三個規模更小一些的島嶼,上面的情景與之前那座島如出一轍,皆是被邪法獻祭,雞犬不留。
陸青玄依舊做著同樣的事情。
滅火,收斂屍骨,焚化。
接連看到的慘狀,讓陸青玄胸中憋著一股鬱氣,連之前蒐集各地特產、豐富石珠空間的興致都淡了許多。
邪宗如此肆無忌憚地屠戮,玄溟海的秩序已然崩壞至此。
這讓他更加迫切地想要提升實力,不僅是為了家族,也是為了在這亂世中,擁有守護自身和所在意之物的力量。
“無邪公子……邪宗……”
陸青玄目光冰冷地望著前方無垠的海面。
“你們造的孽,遲早要還!”
他不再停留,全力催動青鸞舟,加快速度向著聚寶島方向飛去。
很快,半個月時間在趕路中過去。
這天,他正在雲層中穿行,忽然聽到前方傳來劇烈的法術轟鳴聲、妖獸的嘶吼聲以及人類的怒喝聲。
神識向前掃去,只見一片開闊的海域上。
一艘長約百丈、造型古樸大氣的商船,正被密密麻麻的妖獸群圍攻。
商船桅杆上懸掛著一面醒目的旗幟,正是商盟的標誌!
圍攻的妖獸種類繁多,主要以一種名為“鐵齒箭魚”的群居海獸為主。
其中最棘手的是三頭體型巨大、鱗甲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築基中期“鐵齒箭魚王”。
它們正瘋狂地撞擊著商船的防護光罩,光罩已是搖搖欲墜。
商船甲板上,一名身著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正手持一柄羽扇法器,獨自勉力對抗著三頭魚王的圍攻。
他臉色蒼白,嘴角溢血,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另外三名築基前期的修士,則分別帶領著船上的護衛。
抵擋著五頭築基前期的鐵齒箭魚和數百隻煉氣期箭魚的瘋狂衝擊,形勢岌岌可危,不斷有護衛受傷或落水。
陸青玄本不欲多管閒事,但看到那商盟的標誌,心中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