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玄駕駛青鸞舟將速度催發到極致。
耳邊是“呼呼”作響的風聲,下方是飛速向後退去的蔚藍海面。
不過短短几息之間。
飛魚島那獨特的輪廓,便徹底消失在海平線下。
視野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藍。
陸青玄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但緊抿的唇線和微微蹙起的眉頭,透露著他內心的警惕絲毫未減。
厲無痕一行人給他帶來的威脅還是挺大的。
而且他還帶著兩個昏迷的拖油瓶,不能進入石珠空間躲藏。
他必須離飛魚島遠遠的。
不然厲無痕派築基圓滿期修士追來,他沒有辦法應對。
陸青玄心念急轉。
石珠空間領域瞬間展開。
將他自身,以及昏迷不醒的陳琳、陳風三人完全包裹進去。
頓時,他們所有的氣息、靈力波動、飛行痕跡。
乃至冥冥中可能被高手推演追蹤的天機軌跡,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扭曲、掩蓋、隔絕。
就像他們三人從未在這片海域出現過。
“還不夠,必須更加謹慎行才行。”
陸青玄心中暗忖。
駕馭著青鸞舟,開始了曲折行進。
力求不留任何規律可循。
“嗖——”
陸青玄駕駛青鸞舟猛地一頭扎進冰涼刺骨的海水裡,濺起的水花很快被海浪吞沒。
他在水下潛行數百里。
又藉助一股隱秘的洋流掩護,進一步遮掩他的蹤跡,一切都悄無聲息。
片刻後,“嘩啦”一聲。
陸青玄又駕駛飛舟猛地破開水面,再次投向另一片更加深邃、陌生的海域。
剛剛還朝著東方初升的朝陽飛遁了近百里的距離。
下一刻,他眼神一轉,毫無徵兆地操控舟身,青鸞舟在空中硬生生劃出一個銳角,轉而向著其他方向疾馳。
陸青玄的飛行軌跡雜亂無章。
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完全無法預測他下一步會去甚麼地方。
途中,他也曾經過幾百座大小不一的島嶼。
但他的目光只是冷漠地一掃,遠遠探查,不管有沒有生靈。
他都毫不猶豫地操控青鸞舟遠遠繞開,絕不靠近半分,更無絲毫停留之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最重要的是擺脫可能存在的追蹤。”
如此心神高度集中地全力飛遁,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以青鸞舟的速度,早已不知偏離了最初逃離飛魚島的方向多少千里。
玄溟海浩瀚無垠,此刻,連陸青玄自己,也根本無法判斷自己究竟身處何方。
陸青玄不斷將神識探向身後遼闊的海域與天空,細細探查。
確認沒有任何靈力追蹤的跡象,甚至連強大的海獸氣息都很少,緊繃的心絃這才略微鬆弛了一些。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目光如電,掃過下方海面。
最終落在了一座看起來荒涼寂靜,毫不起眼。
只有些低矮耐鹽鹼的灌木和黑色礁石散佈的小島上。
“這裡靈氣稀薄,位置偏僻,應該安全了。”
陸青玄駕駛青鸞舟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島嶼背風的一處峭壁之下。
他迅速將飛舟收起,動作乾淨利落。
又謹慎地放出神識,將附近區域仔細探查了一遍。
再次確認沒有妖獸棲息或人類活動的痕跡。
隨後才在一處被濃密藤蔓和苔蘚半遮掩的天然石洞前停下。
他在洞口附近迅速佈下幾道簡單的法力警示。
做完這一切。
又用清潔術處理了一下洞裡的灰塵、積水等。
他才將陳琳父女二人從木系陣旗柔和的青色光暈包裹中放下。
安置在洞內相對乾燥平整的地面上。
陳風依舊雙目緊閉,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臉色慘白,嘴唇乾裂。
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悠長。
雖然體內那要命的“蝕靈散”毒素已清。
但元氣大傷,根基受損,不是短時間能夠甦醒過來的。
陳琳也昏迷著,秀眉緊蹙。
彷彿在夢中也在經歷著痛苦,嘴角還殘留著已經發暗的血跡,臉色比紙還白。
陸青玄蹲下身,伸出兩指輕輕搭在她纖細的腕脈上。
一股溫和的法力緩緩渡入她體內,仔細探查著她的情況。
片刻後。
陸青玄收回手,心中瞭然。
“內腑受震,經脈也有些損傷,傷勢不輕。”
“但好在沒有傷及根本,性命無礙。”
他需要陳琳儘快醒來。
傳承還在她身上。
他必須儘快拿到煉丹傳承,然後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陸青玄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溫潤的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清涼藥香的“回春丹”。
他捏開陳琳緊閉的牙關,將丹藥送入其口中。
又運轉法力,助其化開藥力,引導著溫和的藥力流向她受損的經脈。
山洞裡異常安靜,只有洞外隱約傳來的、有節奏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嘩”聲。
還有陳家父女的呼吸聲。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陳琳蒼白的臉上漸漸恢復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血色。
她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
終於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時充滿了渙散和迷茫。
怔怔地看著頭頂粗糙、佈滿苔蘚的岩石洞壁,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隨即,昏迷前那混亂而慘烈的記憶碎片——父親的垂危、王嘯林的偷襲、陣法的轟鳴……
如同潮水般洶湧地衝入腦海。
她猛地一個激靈,掙扎著就想要撐起身體,卻牽動了內腑的傷勢,忍不住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這……這裡是哪裡?”
“父親……父親?!”
她焦急地側過頭,目光立刻慌亂地尋找。
直到看見旁邊躺著的、依舊昏迷不醒的陳風,才猛地定住。
“陳姑娘不必驚慌,這裡暫時安全。”
陸青玄平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陳琳聽到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但還是掙扎著爬到父親身邊,顫抖著手探向父親的鼻息,感受到那雖然微弱卻平穩的呼吸。
又輕輕握住父親冰涼的手腕,查探她的脈搏。
確認父親真的脫離了生命危險。
那股強撐著她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她緊繃的身體一下子鬆弛下來,癱坐在地上,眼眶瞬間就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地滾落。
但她死死咬著下唇,沒有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