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天還未亮。
但大夏王朝的權力中心——太和殿，早已是燈火通明人頭攢動。
身穿各色官袍的文武百官從皇城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他們按照品階分列于丹陛兩側，或交頭接耳或閉目養神或神情凝重。
整個大殿之內都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氣息。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早朝註定不會平靜。
就在昨天兩件足以震驚整個朝野的大事，已經透過各種渠道傳遍了京城。
第一皇帝大婚之夜，不僅沒有像傳聞中那樣“操勞過度而亡”反而龍精虎猛精神矍鑠。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皇帝殺人了。
而且殺的還是太后娘娘和右相大人的心腹爪牙——西廠提督劉瑾！
不僅殺了還是當著太后娘娘的面親手斬的！
最後，太后娘娘竟然被氣得當場吐血含恨離去！
這個訊息，剛傳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不信。
開甚麼玩笑？
那個連路都走不穩見了貓都怕的廢物皇帝敢殺人？還敢當著太后的面殺人？
這簡直比母豬會上樹，還要離譜！
但隨著越來越多的目擊者（西廠番子、養心殿太監）言之鑿鑿的證詞傳出他們不得不信了。
於是整個京城的官場都炸了。
所有人都意識到天要變了。
這位隱忍了十幾年的小皇帝似乎要開始……反擊了！
今天這場早朝必將是皇帝與權傾朝野的蘇氏兄妹之間第一次也是最關鍵的……正面交鋒！
是一飛沖天奪回皇權？
還是被徹底拍死萬劫不復？
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
百官之中，站在文臣之首的是一個身穿紫色麒麟袍面容儒雅，頜下留著三縷長髯的中年男子。
他便是當朝右相蘇振南。
此刻他微閉著雙眼，一副老神在在，穩坐釣魚臺的模樣。彷彿昨天那場足以掀翻皇宮的風暴與他毫無關係。
但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他那藏於袖袍之中的雙手正死死地攥著指節都有些發白。
顯然他的內心並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而在武將那一列站在前方的鎮北王柳擎蒼，則是面色凝重眼神複雜。
就在昨天深夜他收到了女兒柳寒煙用最高階別加密信鷹送來的一封親筆信。
信的內容讓他，一夜未眠。
三千……堪比煉氣境大-圓滿的……神軍？
這個訊息實在是太過於駭人聽聞。
以至於他到現在都還有些不敢相信。
但，他又知道自己的女兒，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欺騙自己。
所以他今天才會親自從北疆大營星夜兼程，趕了回來。
他要親眼看一看這位新晉的“女婿”到底是何方神聖。
也要親眼看一看這位年輕的帝王到底有沒有那個本事與那頭已經快要吃人的猛虎，掰一掰手腕！
鎮北王府的未來以及他柳擎蒼一生的榮辱或許就在今天在此一舉了！
“咚——！”
“咚——！”
“咚——！”
三聲悠揚的鐘鳴響徹整個皇宮。
早朝，正式開始。
“陛下駕到——！”
隨著大內總管趙忠賢那尖銳高亢的唱喏聲響起。
一名身穿十二章紋玄黑龍袍頭戴平天冠的年輕身影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地從大殿的後方走了出來。
正是大夏王朝的皇帝——蕭辰！
唰——！
一瞬間在場所有百官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審視，有輕蔑也有……幸災樂禍。
然而，當他們看清蕭辰的模樣時不少人，都忍不住微微一愣。
只見今日的皇帝，與往日那個總是低著頭眼神躲閃一臉病態彷彿一陣風都能吹倒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身姿挺拔龍行虎步雖然臉色依舊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是一雙何等銳利何等深邃何等……充滿了威嚴的眼睛！
他只是那麼靜靜地走著。
但每一步落下都彷彿帶著一股無形的龍威讓所有與他對視的人都忍不住心頭一顫下意識地就低下了自己的頭顱！
這……這真的是那個廢物皇帝？！
不少人的心中都冒出了和柳寒煙同樣一個念頭。
蘇振南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當他看到蕭辰的那一瞬間他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眸子也是猛地一縮！
不對勁！
這個小畜生很不對勁！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
無論他變成了甚麼樣今天他都必須死！
蕭辰沒有理會下方百官那各異的眼神。
他徑直地走上了丹陛然後在那張象徵著至高皇權的龍椅之上緩緩地坐了下來。
他雙手搭在龍椅的扶手上目光，平淡地俯視著下方那芸芸眾生。
“眾卿，平身。”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傳遍了整個太和殿。
“謝陛下！”
百官齊聲應和緩緩起身。
然而，還沒等他們站穩。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便驟然響起！
只見右相蘇振南，手持玉笏，猛地從百官之中，站了出來！
他對著蕭辰重重一拜聲音，卻是義正言辭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意味！
“啟稟陛下！”
“臣有本要奏！”
來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好戲要開場了！
蕭辰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
“准奏。”
蘇振南聞言直起身那張儒雅的臉上瞬間就佈滿了“悲憤”和“痛心”！
他先是環視了一圈在場的百官然後用一種足以讓所有人都聽清的聲音朗聲說道：“陛下！臣，參陛下德行有虧不配為君！”
轟——！
此話一出，整個太和殿瞬間就炸開了鍋！
雖然所有人都預料到蘇-振南會發難。
但誰也沒想到他竟然，一上來就扔出了這麼一個“王炸”！
參皇帝？！
而且還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直言皇帝“不配為君”？！
這已經不是發難了！
這，是赤裸裸的逼宮！
“肅靜！”
趙忠賢見狀，連忙厲聲喝道，勉強維持住了朝堂的秩序。
而蘇振-南，卻是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指著蕭辰聲淚俱下地開始歷數他的“罪狀”。
“陛下！您身為一國之君，不思進取沉迷女色也就罷了！”
“可您昨日，竟無故虐殺宮人殘害忠良！”
“西廠提督劉瑾乃是朝廷三品大員更是太后娘娘的親信！他對朝廷忠心耿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您呢？就因為一點口角之爭便將他當眾斬殺！甚至還氣得太后娘娘當場吐血！至今都臥床不起！”
“如此殘暴不仁如此大逆不道！簡直是，駭人聽聞！”
“臣懇請陛下下罪己詔，向太后娘娘向天下臣民認罪！”
他這番話說得是聲情並茂，義正言辭，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甚麼為國為民的忠臣呢！
而他的話音，剛一落下。
他身後那些早已準備好的黨羽便齊刷刷地站了出來！
戶部尚書張謙：“臣附議！”
兵部尚書王毅：“臣附議！”
禮部尚書孔祥林：“老臣，亦附議！陛下此舉有違聖人教誨有虧君德當罪己以安天下！”
“臣等，附議！”
一時間，朝堂之上，附議之聲不絕於耳！
近半數的官員都在這一刻站了出來將矛頭直指龍椅之上的蕭辰！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政治圍剿！
他們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將“殘暴不仁、德行有虧”的罪名死死地釘在蕭辰的身上！
然後，再以此為藉口逼他交出權力！
果然就在附議之聲稍稍平息之後。
蘇振南終於圖窮匕見了！
他再次對著蕭辰重重一拜！
“陛下！為江山社稷計為天下蒼生計！”
“臣懇請陛下下罪己詔後交出傳國玉璽！”
“自此朝中大事皆由太后娘娘與老臣，共同監國處置！”
“如此方能，安撫朝野平息眾怒！”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中立派的官員都是臉色劇變！
交出玉璽？
共同監國？
這他媽哪裡是監國？！
這分明就是要徹底架空皇權，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整個太和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龍椅之上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年輕帝王身上。
他們想看看面對如此絕境他該如何應對？
是暴怒？
是恐懼？
還是屈辱地接受？
然而他們都猜錯了。
只見龍椅之上蕭辰的臉上依舊是那麼的平靜。
他甚至還有閒心打了個哈欠。
蘇振南看著龍椅上，那個沉默不語的蕭辰以為他是怕了。
他以為這個廢物已經被自己這番雷霆萬鈞的攻勢給徹底嚇傻了。
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勝利的笑容。
小畜生，跟老夫鬥？
你還嫩了點！
然而，就在他準備再次開口，給予對方最後一擊之時。
龍椅之上那個一直沉默的年輕帝-王，終於緩緩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說完了嗎？”
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下方的蘇振南。
“說完了。”
“就該輪到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