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洞巢穴中,陸遠複眼中的資料流如同風暴般席捲。從“掠食者堡”網路倉促抓取的資料碎片,如同投入乾涸池塘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格式化解碼器”、“對抗肅正”、“主腦指示”……這些詞彙在他意識中瘋狂碰撞、重組、推演。
“掠食者堡”並非單純的掠奪者勢力,他們知曉“肅正協議”的存在,甚至在研究如何對抗!而自己,這個意外與“邏輯牢籠”融合的“異常樣本”,似乎成了他們計劃中的關鍵一環!
他們想捕獲活體,想提取那種“吞噬而非排斥”格式化程式碼的特性!
一股寒意沿著陸遠的意識核心蔓延,但緊隨其後的,是更加熾烈的怒火和……一種冰冷的、狩獵前的興奮。
想把我當成小白鼠?想攫取我的力量?
很好。
那麼,來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獵人,誰才是被研究的物件!
他的“有償服務”清單,是時候增加一項針對“掠食者堡”的專屬套餐了——技術合作與安全顧問服務,費用嘛,就用你們的“格式化解碼器”技術和所有關於肅正協議的研究資料來支付!
不過,在開出賬單之前,他需要先展示一下自己的“專業能力”,讓潛在的“客戶”認識到這項服務的必要性和……緊迫性。
他立刻切斷了與那個可能已暴露的信使子體的聯絡,並命令其啟動自毀程式,消除所有痕跡。
然後,他開始了新一輪、更具侵略性的準備。
既然“掠食者堡”的網路防禦如此嚴密,物理潛入風險太高,那麼,就換一種方式,讓他們主動邀請自己進去。
他要進行一次大規模的、精準的反向資訊侵蝕!
他命令巢穴內所有單位暫停其他工作,全力配合。兩隻工蜂子體開始利用庫存的合金和生物材料,結合從“掘地巡獵者”殘骸中解析出的微型訊號發射器結構,加班加點地製造更多、更隱蔽的信使子體。這一次,他最佳化了其資訊收發能力和隱匿特性,使其更難被常規手段探測。
同時,陸遠自身意識再次沉入那被“封裝”的攻擊性格式化程式碼區域。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開始大規模解析、複製那些相對溫和的、涉及資訊擾斷和邏輯過載的程式碼片段。
他要製造一種特殊的“資訊武器”——格式化病毒。
這種病毒不具備直接的物質抹除能力,但其強大的資訊擾斷特性,足以讓任何依賴精密資料執行的機械系統陷入短暫的混亂、錯誤甚至癱瘓。他要讓“掠食者堡”的對外哨所、巡邏隊、甚至部分外圍防禦系統,嚐到這種病毒的厲害!
幾天後,十二隻新孵化的、經過最佳化的信使子體,如同暗影中的斥候,悄無聲息地分散潛入到“掠食者堡”周邊的不同區域。它們攜帶著陸遠精心準備的、封裝在偽造資料包內的“格式化病毒”。
行動開始!
第一波攻擊,目標鎖定為一個位於廢棄城市邊緣的“掠食者堡”外圍哨所。這個哨所主要負責監控周邊變異生物活動,裝備有自動炮塔和 motion 感測器。
一隻信使子體潛伏到哨所通訊天線附近,將攜帶的病毒資料包,模擬成來自堡壘內部的系統更新指令,傳送了出去。
哨所的主控電腦在接收並“安裝”這偽裝的“更新”後,瞬間陷入了混亂!
監控螢幕上雪花一片, motion 感測器瘋狂報警卻又無法定位目標,自動炮塔的瞄準系統不斷重置,炮口無規律地左右擺動。哨所內的幾名機械改造體守衛不知所措,他們的內建通訊器裡也充滿了刺耳的雜音。
“系統遭到未知干擾!請求技術支援!”哨所指揮官試圖向堡壘彙報,但發出的訊號也被病毒汙染,變成了一段段無法識別的亂碼。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外幾個方向的哨所,以及兩支在外巡邏的小型機械部隊,也遭遇了類似的、突如其來的“系統紊亂”!
“掠食者堡”內部,刺耳的警報聲此起彼伏。
“報告!外圍哨所A-7、B-3、巡邏隊Gamma-2、Delta-5同時報告系統異常!資訊流混亂,武器系統失控!”
“檢測到異常資訊攻擊模式!與之前‘第七生物實驗室’網路入侵事件特徵高度吻合!”
“是那個‘湮滅之蚊’!它在對我們進行報復性攻擊!”
指揮中心內,負責網路安全的官員臉色鐵青。他們嘗試進行溯源和清除,但那種病毒彷彿擁有生命,不斷變異,難以徹底根除,而且其資訊擾斷的特性,讓他們自己的反制措施也受到了影響。
就在一片混亂中,一段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精神波動,如同鬼魅般,直接穿透了“掠食者堡”的外部資訊屏障,迴盪在指揮中心以及……“第七生物實驗室”負責人的意識中。
“致‘掠食者堡’:”
“貴方近期的‘關注’與‘邀請’行為,已對我方造成困擾與潛在安全威脅。”
“鑑於貴方網路防禦體系存在明顯漏洞,無法有效抵禦外部資訊侵蝕,我方現提供‘有償安全加固及技術諮詢服務’。”
“服務內容包括:清除現有資訊病毒、修補網路防禦漏洞、提供針對‘特定高位格資訊威脅’(你們知道指的是甚麼)的防禦建議。”
“服務報酬:貴方關於‘格式化解碼器’的全部技術資料,以及所有與‘肅正協議’相關的研究資料。”
“考慮時間:24標準時。超期未回覆,視為拒絕服務。屆時,病毒將自動升級,並可能波及貴方核心區域。”
“——無形之手,竭誠為您服務。”
冰冷、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和赤裸裸的威脅。
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直接出現在意識中的通訊和其內容驚呆了。
“狂妄!一隻蟲子,竟敢威脅我們!”一名脾氣火爆的軍官怒吼。
“但它確實做到了……”網路安全官員聲音乾澀,“我們的外圍系統幾乎癱瘓,而且……它提到了‘肅正協議’……”
第七生物實驗室的負責人,一個半邊臉覆蓋著精密感應器、眼神陰鷙的老者,緩緩開口:“它能精準地同時攻擊多個外圍節點,能繞過我們的外部屏障直接進行意識通訊,甚至知曉‘格式化解碼器’和‘肅正協議’……這絕不僅僅是運氣。”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憤怒,有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絕世珍寶般的貪婪。
“它比我們想象的更有價值……也更具威脅。”
“那我們……”指揮官看向他。
“答應它。”老者緩緩吐出三個字,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邀請它……進來談。”
“可是太危險了!萬一它……”
“在我們的堡壘內部,在我們的主腦監控之下?”老者打斷道,“這裡是我們的主場!正好可以近距離觀察它,分析它那種詭異的資訊攻擊方式,甚至……找到機會,完成‘主腦’下達的活體捕獲指令!”
一場各懷鬼胎的“合作”,在陸遠的強勢“推銷”和“掠食者堡”的將計就計下,就此敲定。
24小時後,陸遠收到了來自“掠食者堡”的正式(依舊是意識通訊)回覆,同意了他的“服務”條款,並提供了一個位於堡壘外圍隔離區的物理座標,邀請他派“代表”前往進行“技術細節磋商”。
陸遠複眼中的資料流平靜地流轉著。
他當然知道這是陷阱。但他更知道,風險和收益並存。
他沒有派出任何子體,而是決定……親自前往。
不過,不是以本體硬闖的方式。
他再次動用【區域性形體重塑】和能量壓縮技術,結合剛剛解析出的部分“掠食者堡”合金特性,開始對身體進行最後一次戰前調整。他將甲殼的防禦力提升到當前極限,將翅膀的能量傳導結構進一步最佳化以提高爆發速度,並且,他將那部分被“封裝”的攻擊性格式化程式碼,小心翼翼地引匯出一部分,如同給武器淬毒般,將其固化在了長喙和一對前肢骨刺的尖端!
幽藍色的、如同電路蝕刻般的紋路,在長喙和骨刺上清晰顯現,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格式化武裝!這是他將自身最危險的力量,進行初步實體化應用的嘗試!
做完這一切,他振動了一下覆蓋著幽藍紋路的翅膀,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和那蠢蠢欲動的毀滅效能量。
是時候,去赴這場鴻門宴了。
他倒要看看,這座鋼鐵堡壘,能否困住他這隻攜帶著“肅正”力量的……“服務提供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暗藍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滑出巖洞,向著那個約定的座標,也是未知的險境,疾馳而去。
狩獵,進入了最刺激的階段。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或許將在那座堡壘內部,發生意想不到的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