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堡壘“清掃者”內部,那絲由“霧虻”注入的混沌雜波,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開始悄無聲息地擴散、發酵。
最初只是幾個非關鍵系統報告了微不足道的邏輯錯誤,被主AI判定為“受未知環境靈能干擾,進行自適應校準”。然而,“織網者”編織的“資訊-靈能毒素”遠非簡單的干擾。它蘊含的血月混沌規則碎片,如同一種針對精密邏輯電路的病毒,開始侵蝕“清掃者”依賴的絕對理性。
一支派往清理某處高能畸變體巢穴的小隊,在接到“目標已清除”的確認訊號後,突然調轉槍口,將能量炮對準了友軍單位,通訊頻道里只剩下意義不明的電子尖嘯。
能源分配系統出現短暫紊亂,導致三號引擎艙過載冒煙,雖然備用系統立刻接管,卻在維修日誌中留下了矛盾的診斷報告。
最致命的是,主AI基於“命運織機”次級單元構建的預測模型,在處理包含混沌變數的戰場資料時,開始輸出機率極低的荒謬結果,比如“建議向該區域投送甜品可有效降低敵意”之類的亂碼指令。
這種從內部滋生的“混亂”,讓“清掃者”的效率和精準度大打折扣。它不再像之前那樣如同冰冷的割草機,反而像是程式出錯的機器人,動作開始出現不應有的遲疑和錯誤。
“毒素生效了。”蟲巢中,陸遠透過“織網者”反饋的資料流,清晰地感知到了對方系統的“不適”。“加大投放力度,目標:其低階無人機控制節點,嘗試誘導其叛變或自毀。”
就在陸遠專注於給星際堡壘“下毒”時,“織網者”捕捉到了另一條來自遠方人類殘存通訊節點的、經過多重加密的微弱訊號。訊號內容斷斷續續,充滿了絕望與急切:
“……重複……這裡是‘北辰’基地……我們遭遇‘熔山巨獸’及眷屬圍攻……基地能量即將耗盡……請求任何可能的支援……座標……”
“……‘戰神’蘇司南已重傷……我們需要……啊——!”
訊號戛然而止,被劇烈的爆炸聲和雜音淹沒。
“熔山巨獸?蘇司南?”陸遠的精神力微微波動。根據他吞噬零散人類記憶得到的資訊,“熔山巨獸”是華夏境內有記錄的、最強大的幾種S級畸變體之一,形如移動的火山,能操控熔岩,力量恐怖。而“戰神”蘇司南,則是人類中公認的頂尖覺醒者,擁有極強的肉身強化與能量爆發能力,是少數能正面硬撼S級畸變體的存在。
“一個重傷的、強大的人類覺醒者……”陸遠的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簡直是送到嘴邊的肥肉!吞噬蘇司南,不僅能獲得海量的生命能量,極大加速蟲巢發展,更有可能解析其強大的基因和能力,為蟲族高階戰鬥單位的進化提供寶貴藍圖!
風險與機遇並存。“熔山巨獸”極其危險,北辰基地的情況未知,而且,那個座標區域,是否也在星際堡壘的監視之下?
“分析訊號來源可靠性,計算前往目標座標的最佳路徑及風險。”“織網者”們迅速運作起來,調動所有已知的地理、怪物分佈及星際堡壘活動資料。
“訊號加密等級高,內容符合邏輯,可信度78.3%。”
“路徑規劃完成。可利用地下溶洞網路及紅霧密集區進行隱蔽機動,遭遇‘清掃者’機率低於7%。”
“風險評估:與‘熔山巨獸’直接衝突風險極高,建議採取潛伏、觀察,伺機而動策略。”
幹了!陸遠瞬間做出決定。相比起正面硬撼科技碾壓的星際堡壘,獵殺重傷的強大生物(包括人類戰神),才是蟲族目前更擅長、也更有效率的進化方式!
“調動第一、第三‘飛龍’叢集,‘潛伏者’軍團沿地下路徑跟進,‘霧隱工蜂’前方偵查。‘織網者’分出一半算力,實時監控目標區域動態,並嘗試對‘清掃者’持續施加資訊干擾,掩護我方行動。”
一聲令下,蟲巢這臺高效的戰爭機器再次開動。遮天蔽日的飛龍群利用紅霧掩護,悄無聲息地升空,如同一片移動的烏雲,朝著北辰基地的方向疾馳而去。地下,無數潛伏者如同幽靈般在岩層中穿行。
與此同時,陸遠對“清掃者”的資訊戰也進入了新階段。在“織網者”的持續“投毒”下,堡壘內部低階無人機群的失控現象開始加劇。一小隊偵察無人機突然將識別訊號標記改為“友好單位”,試圖靠近堡壘核心區域,被警戒炮塔無情擊落。另一群維修機器人則陷入了邏輯死迴圈,不斷重複著拆卸和安裝同一個零件的動作。
這種源於規則層面的“資訊瘟疫”,讓依賴絕對資料和邏輯的“清掃者”疲於應付。它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寶貴的算力,用來隔離、查殺這些不斷冒出來的“混亂節點”,其對外界的監控和清掃力度,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漏洞。
而這,正是陸遠想要的結果。
數小時後,蟲族先鋒部隊抵達了北辰基地外圍。
透過“霧隱工蜂”的視野,陸遠看到了宛如煉獄的景象。巨大的基地依山而建,但此刻,半邊山體都已經崩塌融化,赤紅色的岩漿如同血液般在廢墟間流淌。一頭堪比山巒的巨獸——通體覆蓋著暗紅色岩石甲殼,背部有幾個不斷噴發著濃煙和烈焰的火山口的“熔山巨獸”,正帶著無數熔岩犬、火蜥蜴等眷屬,瘋狂衝擊著基地最後一道由覺醒者和殘存重武器組成的防線。
防線中央,一個渾身浴血、戰甲破碎的高大男子格外醒目。他手持一柄已經出現裂紋的巨大戰刀,每一次揮砍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和磅礴的能量衝擊,將撲上來的熔岩眷屬成片斬殺,甚至偶爾能硬生生劈開熔山巨獸砸下的熔岩巨拳。
正是“戰神”蘇司南!
但他顯然已是強弩之末。氣息紊亂,動作比起全盛時期遲緩了不少,胸口有一道可怕的焦黑傷口,似乎是被熔山巨獸的吐息直接命中,仍在不斷滲出鮮血,每一次發力都讓他臉色蒼白一分。
他就像一塊頑強的礁石,在熔岩的狂潮中死死支撐,守護著身後最後一批撤退的平民和傷員。
“目標狀態確認,生命能量水平持續下降,重傷屬實。”“織網者”冷靜地彙報。
陸遠沒有立刻下令攻擊。他在等待,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獵物流盡最後一滴血,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他的飛龍群隱藏在遠處被紅霧籠罩的山峰之後,潛伏者則悄然佈防在戰場下方的岩層中,封死了蘇司南可能遁地逃跑的路線。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等熔山巨獸徹底耗盡蘇司南的力量,或者……等蘇司南在絕望中爆發出最後的光芒,與巨獸兩敗俱傷。
蟲族的複眼,冰冷地注視著下方慘烈的戰場,計算著每一個可能的變化。
而遠方的星際堡壘“清掃者”,仍在與自己內部不斷滋生的“資訊瘟疫”搏鬥著,暫時無暇顧及這片區域正在上演的、關乎一位人類戰神命運的最終之戰。
獵殺,即將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