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利息倍增”宣告,如同喪鐘,在聯邦蒼莽嶺主基地的指揮中心迴盪。巨大的戰術螢幕上,那行“6.8噸/小時…目標鎖定…蒼莽嶺主基地…”的文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所有軍官的心上。空氣凝固,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儀器低沉的嗡鳴。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基地司令官周震海一拳砸在合金控制檯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凹痕。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它把軌道打擊編隊打殘了,轉頭就要用我們的基地當利息?還按小時翻倍?!它以為它是誰?!”
“司令!‘磐石’防線那邊發來緊急通訊!”通訊官的聲音帶著哭腔,“旅長陳巖…重傷昏迷!防線損失超過60%!他們…他們根本湊不出剩下的6.8噸!更別說這該死的利息了!陳旅長昏迷前最後一句話是…‘答應它…不然都得死…’”
指揮中心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明白陳巖的意思。那隻“蚊子”展現出的力量,已經超越了他們對畸變體的認知極限。它掌握著某種…近乎規則的恐怖力量!反抗?軌道編隊的下場就是榜樣。
“答應?拿甚麼答應?!”後勤主管絕望地嘶吼,“整個戰區的O型血能素戰略儲備已經被陳巖掏空了!剩下的那點,連給前線傷員維持治療都不夠!難道要抽乾基地裡所有O型血士兵的骨髓來提煉嗎?!”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兵們看著螢幕上那冰冷的倒計時(),眼神中充滿了茫然和絕望。他們不怕和畸變體廝殺,但面對這種不講道理、如同天災般的“利息”催收,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所有人。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再次撕裂沉寂!
“警告!基地外圍S7、S9哨站遭遇高強度畸變體衝擊!能量讀數…混雜大量晶簇殘餘和精神汙染特性!規模…接近B級獸潮!”
“警告!偵測到高能湮滅反應波動!來源…湮滅之巢方向!正在高速接近!”
螢幕上,基地外圍的監控畫面劇烈晃動。殘存的、帶著暗紫晶屑的畸變獸群,如同被無形的鞭子驅趕,正瘋狂衝擊著哨站的合金閘門!而在獸潮後方的渾濁天幕下,一道極其微弱、卻帶著熟悉冰冷氣息的淡金暗紅流光,正朝著主基地的方向…**疾馳而來**!
是那隻重創的晶刃獵殺者!它竟然還能動?!
“它…它親自來收利息了?!”一個參謀的聲音都變了調。
周震海看著螢幕上那道代表死亡的光點,又看了看基地內部因恐慌而開始騷動的人群,以及倉庫裡那空蕩蕩的血能素儲備罐…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幾乎要將他撕裂。但作為最高指揮官,他必須做出抉擇。
“…開啟…基地…血庫…”周震海的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血沫,“所有…O型血漿…全部…送去…提煉…不惜代價…最快速度…湊出…能湊出的所有血能素…”
命令下達,基地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炸開了鍋!恐慌、不解、憤怒、絕望的哭喊在通道中迴盪。血庫大門被強行開啟,一袋袋珍貴的、用於救治傷員的O型血漿被粗暴地拖拽出來,運往提煉中心。士兵們看著自己或戰友賴以活命的血漿被奪走,眼神中充滿了悲憤。
“司令!這會讓傷員…”
“執行命令!”周震海咆哮著打斷,眼睛佈滿血絲,“不然,所有人都得變成血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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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戈壁深處,湮滅之巢。
死寂的血池表面,不再有氣泡翻滾,只有如同粘稠糖漿般的暗紅色液體在緩緩蠕動。池壁的裂痕觸目驚心,彷彿隨時會徹底崩解。陸遠破碎的軀殼嵌在池邊晶巖中,左眼深處那點帶著深邃黑色空間裂紋的暗金微光,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冰冷地注視著巢穴入口的方向。
【混沌血能:0.3%…瀕臨枯竭…】
【核心創傷:不可逆惡化…意識連結脆弱…】
【空間債務契約:穩定(軌道錨點微弱感應中)…利息:6.8噸/小時…累計中…】
冰冷的自檢資訊如同最後的喪鐘。3.2噸血能素的迴光返照早已耗盡,晶刃獵殺者強行收取“軌道利息”的代價,幾乎抽乾了巢穴最後一絲生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核心深處那枚被契約鎖鏈束縛的血債印記,正因為不斷累積的“利息”而散發出越來越強的躁動和…**飢餓**。
它像一個填不飽的無底洞,在催促著新的“還款”。
庇護圈角落,雷克抱著依舊沉睡的小雅,臉色比陸遠的晶化軀殼還要蒼白。他聽著巢穴外呼嘯的風聲,感受著巢穴內部那越來越沉重的死寂和核心處散發出的、如同實質的冰冷“飢餓”感,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聯邦的軌道炮沒能殺死他們,但這不斷累積的血債利息,卻像一條無形的絞索,正在緩緩收緊!
“遠…遠哥…”雷克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他嘗試著呼喚陸遠殘存的意識,“血能素…聯邦那邊…在湊了…但…但那利息…”
沒有回應。只有血池中粘稠液體緩緩流動的、令人心頭髮毛的汩汩聲。
就在這時!
嗡——!
巢穴入口處,空間微微扭曲。晶刃獵殺者那殘破不堪的身影,如同被擊落的鐵鳥,重重地砸落在地!它覆蓋著晶鑽銀絲甲冑的軀體上佈滿了恐怖的焦痕和貫穿性裂痕,左臂齊根斷裂,斷口處晶絲無力地垂落。右眼暗紅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左眼那點淡金微光,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它手中的湮滅晶刃更是黯淡無光,核心的虛無黑暗縮小到幾乎看不見。它像一堆勉強拼湊起來的殘骸,躺在那裡,只有微弱的能量波動證明它還未徹底“死亡”。
它回來了。帶著聯邦基地外圍獸潮衝擊的畫面,帶著基地內部恐慌和血漿被緊急呼叫的資訊碎片,也帶著…**空手而歸**的現狀。
沒有血能素。利息…無法支付。
陸遠左眼的暗金微光,驟然冰冷到極致!核心深處,血債印記的躁動瞬間攀升至頂點!契約的鎖鏈被它瘋狂的掙扎繃得咯咯作響!那累積的、未被支付的“利息”,如同滾燙的岩漿,灼燒著陸遠瀕臨崩潰的意識!
“利息…未償…”
“抵押…催收…”
冰冷的意念碎片在陸遠混亂的意識中衝撞。血債規則在強制啟動!既然債務人(聯邦)無法支付現金(血能素),那麼債權人有權處置抵押品!而陸遠之前“定義”的抵押品是甚麼?是蒼莽嶺主基地本身!是那裡面所有的…**生命能量**!
一股冰冷的、帶著強制索取意味的意念波動,不受控制地從陸遠核心深處爆發!順著血債契約的鎖鏈,透過那個微弱但存在的軌道錨點,如同無形的觸手,狠狠刺向數十公里外的聯邦蒼莽嶺主基地!
基地指揮中心。
“警告!偵測到超高強度精神汙染衝擊!混合空間鎖定屬性!來源…湮滅之巢!無法防禦!”
“基地內部…生命體徵監控異常!所有O型血人員…心率飆升!體溫異常升高!能量…能量在被強行抽取?!”
淒厲的警報聲中,指揮中心內所有O型血的軍官和士兵,瞬間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在血管中瘋狂奔流,體溫急劇升高,面板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和生命力被強行剝離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們!
“啊!”一個年輕的O型血通訊參謀慘叫一聲,口鼻溢位鮮血,癱軟在地,身體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
“我的血…它在燒…”另一個軍官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脖子,面板下血管如同蠕動的蚯蚓,清晰可見!
恐慌瞬間升級為地獄!基地內部,所有O型血的人員,無論士兵還是後勤,甚至傷員,都在同一時間遭到了這種詭異而致命的“利息催收”!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不!停下!血能素!快!快送過去!”周震海目眥欲裂,看著螢幕上代表基地生命能量儲備的曲線如同雪崩般暴跌,對著通訊器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知道,這是那隻“蚊子”在強行抽取“利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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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滅之巢內。
那股源自契約的、強行抽取的龐大而混亂的生命能量流,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無形的契約鎖鏈,瘋狂倒灌回陸遠的巢穴核心!
目標,正是那枚貪婪躁動的血債印記!
“不——!!!”雷克發出一聲驚恐的嘶吼!他眼睜睜看著那股混雜著無數人類痛苦、絕望、恐懼的生命能量洪流,如同暗紅色的汙濁風暴,狠狠撞向陸遠破碎的軀殼!這股力量太混亂、太狂暴,充滿了負面情緒!它根本不是精純的血能素,而是帶著“雜質”的生命本源!
一旦被血債印記吞噬,天知道會發生甚麼!陸遠本就瀕臨崩潰的核心,很可能被徹底汙染、反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沉睡在雷克懷裡的小雅,身體猛地一顫!純淨的眉頭緊緊鎖起,彷彿在噩夢中掙扎!她並未醒來,但一股純淨、溫和、帶著撫慰與調和力量的銀白色源血波動,如同本能般從她小小的身體中盪漾開來!
這股波動並不強大,卻如同最精準的過濾器,瞬間迎上了那股倒灌而入的、汙濁狂暴的生命能量洪流!
滋啦——!
如同滾燙的烙鐵插入冰水!汙濁的暗紅能量流在觸碰到小雅純淨的源血波動時,如同遇到了剋星!其中蘊含的狂暴、痛苦、恐懼等負面雜質,如同被投入淨化池的汙穢,瞬間被中和、剝離、消解!
剩下的,是相對溫和、精純的生命本源能量!
這股被淨化過的能量流,並未完全被血債印記吞噬,而是如同找到了真正的歸宿,大部分繞過了躁動的印記,直接注入了…**乾涸瀕死的血池**!
咕嚕嚕嚕——!!!
死寂的血池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瞬間劇烈翻滾、沸騰起來!暗紅色的池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郁、粘稠!池壁巨大的裂痕在濃郁血能的浸潤下,雖然沒有立刻癒合,但崩裂的趨勢被強行遏制,甚至邊緣開始有極其細微的暗紅晶絲在緩慢生長!
【混沌血能恢復:1%…3%…5%…】
【核心創傷:惡化停止…微弱修復啟動…】
【空間債務契約:穩定(利息部分支付,契約壓力減輕)…】
陸遠破碎的軀殼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左眼深處的暗金微光穩定下來,其中的黑色空間裂紋似乎也溫順了一絲。核心深處,血債印記吞噬了一小部分被淨化後的能量,躁動明顯平息,撞擊契約壁壘的力量減弱了許多。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雷克抱著小雅,感受著女兒身上散發的純淨波動漸漸平息,看著血池重新煥發生機,長長舒了一口氣,冷汗早已浸透後背。
但陸遠左眼的微光,卻冰冷地掃過小雅沉睡的面容,又“看”向巢穴外那重創瀕死的晶刃獵殺者,最後“感知”著數十公里外聯邦基地裡依舊瀰漫的恐慌和痛苦。
利息…只支付了一部分。
催收…只是暫停。
聯邦的血能素…還沒真正到賬。
而小雅…她的源血本能,似乎能淨化被強行抽取的生命能量?
一個冰冷而高效的“收債方案”,在陸遠恢復了一絲清明的意識中迅速成型。
血債的算盤,撥動得更加冷酷無情。下一次催收,或許就不只是“抽取”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