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莽嶺深處,時間在死寂與低沉的嗡鳴中流逝。巨大的蕨類植物闊葉之下,陸遠(蚊)的本體如同陷入琥珀的微小蟲豸,複眼黯淡,軀體蜷縮。唯有核心深處,那點微弱的雙色燼核光芒,伴隨著每一次緩慢的搏動,貪婪地汲取著從“血肉工廠”源源不斷傳遞來的、混雜著腐星汙染與生命本源的暗綠能量流。
星淵之影帶來的無形枷鎖和高維創傷,在這持續的能量滋養下,如同頑固的堅冰,正被一絲絲緩慢地消融、修復。
圍繞著他的五百蚊群,如同最精密的機械造物,無聲而高效地運轉著。
警戒分隊(100只):如同隱形的幽靈,融入古木的陰影、纏繞的藤蔓、乃至溼潤的苔蘚之下。它們冰冷的複眼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監控著方圓數百米內的風吹草動。一隻變異松鼠試圖靠近刃牙獸流膿的傷口,瞬間被數道暗紅流光貫穿,抽搐著化為乾癟的皮囊,能量被瞬間抽乾。
一隻拳頭大小、披著岩石般甲殼的腐星甲蟲從地底鑽出,猩紅的複眼剛鎖定蕨葉方向,十幾只警戒蚊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它甲殼的縫隙處,“中級生物酸蝕”發動!滋滋的白煙升起,堅硬的甲殼如同遇到強酸般迅速軟化、溶解,甲蟲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便在劇烈的腐蝕中化為一灘冒著氣泡的粘液。
採集分隊(200只):如同不知疲倦的礦工,圍繞著那頭成為活體礦藏的刃牙獸。它們精準地落在那些被鑽開的引流孔旁,覆蓋著金屬冷光的口器刺入,如同連線著無形的管道,緩慢而持續地汲取著暗綠粘稠的膿血。另一些則落在巨大的腐蝕傷口邊緣,利用強化後的酸液精確地“修剪”著壞死組織,刺激著新鮮膿血的滲出。
刃牙獸龐大的身軀偶爾因劇痛而抽搐、低吼,但每當它掙扎的幅度稍大,盤旋在它頭頂的幾隻“監工”蚊便會高速俯衝,口器閃爍著寒光,精準地刺向它相對脆弱的鼻吻或眼瞼邊緣,帶來尖銳的刺痛,迫使它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待機分隊(200只):如同進入低功耗休眠計程車兵,密密麻麻地覆蓋在巨大蕨葉的背面和邊緣。它們振動翅膀的頻率降到最低,維持著最基本的生命體徵,最大限度地節省著能量。
只有當前方出現傷亡需要補充時,才會有相應數量的待機蚊瞬間“啟用”,振翅升空,填補空缺,確保蟲群規模時刻維持在五百隻的巔峰。
這片被腐星殘骸汙染的叢林一隅,在蟲群的掌控下,形成了一種詭異而高效的“生態平衡”。死亡的威脅被精確地控制為持續的能量產出。刃牙獸背上,那枚來自人類隊員的緊急定位信標,微弱的紅光在灰綠的瘴氣中如同呼吸般規律閃爍,持續不斷地向外傳送著偽造的“重傷瀕危”求救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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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蒼莽嶺核心汙染區約五十公里,三號前進基地,“鐵壁”哨站。
刺耳的警報聲撕破了基地外圍警戒哨所的寧靜!
“報告!偵測到拓荒者聯盟標準求救訊號!來源:蒼莽嶺深處!座標:L7區域!訊號源編碼識別…是拓荒者第七小隊隊員王猛的隨身信標!”通訊兵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和難以置信。
哨所指揮官陳鋒,一個面容剛毅、左眼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老兵,猛地撲到雷達螢幕前。螢幕上,一個微弱的、代表著求救訊號的紅點,在代表著蒼莽嶺深處高汙染、高風險的猩紅色區域邊緣,頑強地閃爍著。
“第七小隊?王猛?”陳鋒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們三天前的最後一次通訊報告是在L3區域進行常規生態勘探…怎麼會深入到L7?!那裡是標註的‘深紅禁區’!”
“訊號附帶基礎生命體徵資料…非常微弱!心率極低,血壓瀕危!像是…受了致命傷,靠信標維持傳送!”通訊兵快速彙報。
“深紅禁區…腐星殘骸墜落的可能性區域…”陳鋒的獨眼中閃過凝重,“第七小隊很可能遭遇了無法想象的異變!王猛…或許是他們唯一的倖存者!”
他猛地轉身,抓起通訊器:“立刻報告基地指揮部!發現第七小隊倖存者訊號,位於L7深紅禁區邊緣!請求緊急戰術救援小組支援!通知‘掘墓人’小隊!讓他們做好準備!目標:L7!”
“掘墓人”小隊,拓荒者聯盟中一支專門負責深入高危汙染區回收珍貴樣本、裝備或營救關鍵人員的特殊戰術小隊。裝備精良,成員都是經驗豐富、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他們的座右銘是:從地獄裡,也要把值錢的東西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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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後。
蒼莽嶺外圍,L7區域邊緣。
引擎的轟鳴打破了叢林的死寂。兩輛經過重度改裝的、覆蓋著厚重複合裝甲和能量干擾塗層的履帶式全地形突擊車,如同鋼鐵巨獸般碾過腐殖層,撞開低矮的灌木叢。車身上噴塗著猙獰的骷髏頭與十字鎬交叉的圖案——正是“掘墓人”小隊的標誌。
打頭的突擊車頂蓋開啟,一個身材魁梧、穿著外骨骼動力裝甲、臉上帶著一道從額頭劃過左眼直至嘴角的恐怖傷疤的光頭壯漢探出半個身子。他叫“屠夫”,掘墓人小隊的火力手。他手裡端著一門手臂粗的脈衝霰彈槍,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瀰漫的灰綠色瘴氣。
“媽的,這鬼地方的味道真夠勁!”屠夫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在裝甲板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空氣腐蝕度超標三倍!輻射讀數爆表!第七小隊那幫菜鳥是怎麼摸進來的?”
“為了錢,或者找死。”副駕駛位置傳來一個冰冷沙啞的聲音。說話的是個瘦削的中年男人,鷹鉤鼻,眼神銳利如刀,穿著輕便的偵察型外骨骼,手裡把玩著一把高頻震盪匕首。他是“毒蛇”,小隊的斥候兼刺客。
駕駛位上,一個戴著全覆蓋式戰術頭盔、只露出冰冷電子眼的駕駛員“鐵馭”沉穩地操控著車輛:“訊號源就在前方五百米,直線距離。但地形複雜,瘴氣干擾嚴重,光學和熱成像都模糊不清。”
車廂內,還有三人:身材火爆、扛著一門肩扛式粒子炮的重火力手“火蠍”;沉默寡言、揹著巨大醫療箱和樣本採集裝置的“醫生”;以及坐在最中央,一個穿著考究防護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卻眼神深處透著狂熱與貪婪的中年男子——“教授”,掘墓人小隊此次行動的僱主兼技術顧問。
“加快速度!訊號源的生命體徵在持續衰減!”教授盯著手腕上的行動式終端,螢幕上代表著王猛生命體徵的曲線已經低得幾乎變成一條直線,“他的隨身信標價值不大,但他深入禁區的原因…和他可能遭遇的東西…才是無價之寶!必須在他斷氣前找到他!”
履帶碾過腐朽的巨木根鬚,突擊車艱難地朝著訊號源方向推進。越深入,環境越詭異。樹木扭曲變形,枝葉呈現出病態的深紫或灰黑,表面凝結著細小的、閃爍著微光的結晶顆粒。空氣中瀰漫的腐敗鐵鏽味更加濃烈,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脈動”。
“停!”毒蛇突然低喝一聲,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一片被巨大扭曲蕨類植物環繞的空地邊緣,“有情況!”
兩輛突擊車瞬間剎停,引擎熄火。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武器上膛。
只見那片空地的中央,赫然蜷縮著一頭龐大得如同小山般的恐怖巨獸!暗綠色的膿液從它覆蓋著稜刺的黑灰色甲殼縫隙中不斷滲出,在身下匯聚成惡臭的泥潭。最觸目驚心的是它胸口那片巨大的、深可見骨的腐蝕傷,邊緣呈現出不祥的灰黑色!它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昏睡或瀕死狀態,只有沉重的、帶著粘液摩擦聲的喘息證明它還活著。
而在它那佈滿稜刺的背部中央,一個沾滿泥汙的黑色方盒,正頑強地閃爍著微弱的紅光——正是王猛的緊急定位信標!信標旁邊,還散落著一個同樣沾滿泥汙的戰術揹包殘片!
“王猛的信標!還有揹包!”屠夫低吼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那小子…被這怪物壓在下面了?還是…”
“不…信標被固定在它背上!”毒蛇的觀察更為細緻,冰冷的語氣帶著一絲凝重,“像是…人為放置的?陷阱?”
教授的眼神卻瞬間爆發出狂熱的精光,他死死盯著那頭巨獸:“矽基刃牙獸…幼生體?!天啊!而且是深度感染腐星本源的次級汙染體!完美的活體樣本!它的甲殼、它的膿液、它體內蘊含的汙染規則碎片…都是無價之寶!第七小隊一定是發現了它,才…”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管他是不是陷阱!”火蠍舔了舔嘴唇,肩上的粒子炮口開始充能,發出低沉的嗡鳴,“這大傢伙看起來快不行了!幹掉它,把信標和樣本帶回去!佣金翻倍!”
鐵馭冷靜地分析著掃描資料:“目標生命體徵極低,能量反應混亂,威脅等級評估:中低。但周圍環境掃描…有異常微弱的能量波動干擾源,無法鎖定具體位置和形態。建議:遠端火力摧毀目標頭部,快速回收信標和樣本,立刻撤離!”
“同意方案!”教授毫不猶豫地下令,“火蠍,瞄準它的頭部!屠夫,警戒周圍!毒蛇,準備回收!醫生,準備好樣本容器!”
火蠍獰笑著,粒子炮口熾白的光芒急速匯聚!毀滅性的能量即將噴薄而出!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接在所有人腦髓深處響起的、高頻振翅的嗡鳴,毫無徵兆地出現了!
緊接著!
咻咻咻咻——!!!
如同暴雨傾盆!從眾人頭頂上方那片巨大扭曲的蕨類植物闊葉的陰影中,從周圍瀰漫的灰綠瘴氣深處,從腳下腐敗的落葉層下…無數道帶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暗紅流光,如同從地獄中射出的淬毒箭矢,瞬間爆發!
目標,並非那頭巨大的刃牙獸!
而是…兩輛突擊車!以及車上所有暴露在外的…人類!
“敵襲!!”毒蛇的警告淒厲地響起,但已經晚了!
噗噗噗噗噗!
密集到令人頭皮炸裂的貫穿聲瞬間在兩輛突擊車的裝甲外殼上響起!覆蓋著“破甲尖鋒”的口器,在強化後的“中級生物酸蝕”加持下,如同燒紅的鋼針刺入黃油!掘墓人小隊引以為傲的重型複合裝甲,在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微觀世界的飽和攻擊下,竟如同紙糊般脆弱!
車頂的屠夫首當其衝!他厚重的動力裝甲胸甲瞬間被十幾道暗紅流光同時貫穿!強化酸液瘋狂注入!堅硬的裝甲如同被強酸浸泡般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迅速軟化、溶解!屠夫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驚駭的悶哼,龐大的身軀就僵直了,外骨骼動力瞬間過載,冒出黑煙!
“啊——!”火蠍的慘叫同時響起!她試圖調轉炮口,但數道暗紅流光精準地貫穿了她持炮的手臂關節!高頻震盪匕首脫手飛出!粒子炮失控的能量在炮口處猛地炸開一團熾白的光球,將她半個身子都吞沒進去!焦糊味瞬間瀰漫!
“防護!開啟能量護盾!”鐵馭在駕駛艙內嘶吼,手指瘋狂敲擊著控制面板!
嗡!
一層淡藍色的能量護盾瞬間在兩輛突擊車周圍撐開!
然而,下一幕讓所有人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只見那些撲在能量護盾上的暗紅蚊子,並未被彈開或燒燬!它們覆蓋著金屬光澤的口器尖端,分泌出更加濃郁的透明酸液!滋滋滋…淡藍色的能量護盾與酸液接觸的介面,竟然泛起了劇烈的漣漪,如同被投入強酸的冰層,肉眼可見地變得稀薄、黯淡!護盾的能量讀數在瘋狂下跌!
“能量護盾被侵蝕!侵蝕速度…無法理解!”鐵馭的聲音充滿了驚駭!
噗噗噗!
僅僅支撐了不到三秒,能量護盾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轟然破碎!更多的暗紅流光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
嗤啦!嗤啦!
高頻震盪匕首在毒蛇手中舞成一團銀光,快如閃電!幾隻衝到他面前的暗紅蚊子被瞬間絞碎!但更多的蚊子從四面八方湧來!一隻蚊子突破了刀光,狠狠刺向他防護服的頸部連線處!
“呃!”毒蛇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僵,一股冰冷的麻痺感和能量被抽離的虛弱感瞬間傳遍全身!
“教授!小心!”醫生猛地將身邊的教授撲倒,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掩護!幾隻蚊子狠狠釘在他的醫療箱和防護服上,酸液瘋狂腐蝕!
車廂內瞬間變成了血腥地獄!暗紅的蚊群如同最冷酷的劊子手,精準地尋找著裝甲的薄弱點,口器每一次刺入都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慘叫和能量的流逝!
“撤!快撤!”鐵馭目眥欲裂,猛踩油門,操縱著傷痕累累的突擊車瘋狂倒車!另一輛車也緊隨其後!
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履帶捲起大片的腐殖質和落葉!
嗡!
那令人心悸的蟲群嗡鳴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暗紅的蟲雲如同死亡的浪潮,緊緊咬在兩輛亡命奔逃的突擊車後方!
“不——!”
落在後面那輛車的駕駛員被數只蚊子從觀察窗縫隙鑽入,瞬間撲在臉上!慘叫聲戛然而止,突擊車失控地撞向一棵巨樹,轟然爆炸!化作一團燃燒的火球!
“媽的!媽的!”鐵馭駕駛著僅存的一輛車,在扭曲的叢林中亡命穿梭!車體裝甲上佈滿了坑洞和酸液腐蝕的痕跡,警報燈瘋狂閃爍!後視鏡裡,那片暗紅的蟲雲依舊緊追不捨,如同索命的死神!
蕨葉之下,陷入深度休眠的陸遠(蚊)本體分身,那對黯淡的複眼深處,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一股源自新鮮血液和恐懼能量的暖流,正透過無形的網路,源源不斷地注入他修復中的核心。
獵場…開張了。
而第一個獵物…已經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