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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製品的需求尤其旺盛——正品價格高昂,普通人難以負擔。
若能儘快將貨品鋪入此地,迅速佔領市場,才算真正站穩腳跟。
傍晚送賀天兒回去後,楊塵驅車前往約定地點。
駱天虹幾人已在室內等候,阿熾也到了。
走進裡間,眾人隨後跟上。
楊塵看向阿熾:“事情辦得如何?”
阿熾嘴角微揚,將那份蓋著紅印的檔案輕輕推過桌面。”手續全齊了,那邊該得的份額也送過去了。”
指尖觸到紙張邊緣時,楊塵眉間的紋路鬆了些許。
在這座城裡想立住招牌,缺了賭王點頭和警署那枚印章,任誰也別想站穩。
若是硬來,查封的隊伍能輪番上門——除非你有壓過黑白兩道的底氣。
“賀新那邊今日也談妥了。”
他聲音裡透出些許溫度,“他點了頭。”
屋裡幾道緊繃的肩線無聲垂落。
有人悄悄舒了口氣。
楊塵的目光轉向阿亨。”場地要儘快動工,規模不能小。”
“明白。”
阿亨的應答短促而沉。
“天虹,分公司的籌備明天就啟動。”
楊塵的指尖在木質桌面上叩了叩,“奧門這片市場,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紮下根。”
他轉向另一側,“鋪面的選址照花園街的規矩來,要快。”
大天二沉默著頷首。
“雪茄的銷路交給賀新打理。”
楊塵繼續說下去,語氣像在梳理一條清晰的線,“我們供原料,他走渠道——省去自己摸索的麻煩。”
房間裡只有呼吸聲與他的話交錯。
所有人都保持著傾聽的姿態。
“奧門的事務由你們三人主理。”
他的視線依次掠過駱天虹、阿亨和大天二,“別出紕漏。”
“是。”
三人的回應重疊在一起,壓在空氣裡。
“天虹任總經理,你們二人協理。”
楊塵頓了頓,“等場子建成,阿亨負責鎮守。
雷公那邊或許會派人過來盯著,都警醒些。”
幾顆頭顱同時低下。
“崩牙駒那邊定在何時動手?”
楊塵忽然問。
駱天虹向前半步。”昨晚他手下阿廖傳來訊息,就在今夜。”
“摩羅炳和崩牙駒都不會只出五百人。”
楊塵的聲音冷了下來,“暗中加碼到千人也不意外。
行動時眼睛放亮,勢頭不對立刻撤。”
“崩牙駒應當不至於……”
“是敵是友,過了今晚才知道。”
楊塵打斷他,“帶五百人去足矣,留一半人手守家。”
交代完畢,他轉身離開。
回酒店的路上,某種隱約的不安始終纏在腳踝。
直到刷開房門,站在玄關昏暗的光線裡,他才驟然明白那不安的源頭——是這間屋子本身。
住酒店終究不便。
該在奧門置一處私宅,往後再來便不必困在這四方格子間裡。
他鬆開領口,這個念頭在腦中清晰起來。
夜色已徹底浸透窗玻璃。
荒野在夜色裡攤開成一片無邊的暗色。
遠處居民樓的燈火縮成模糊的光斑,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像隔著一層霧。
平地的這一側,車輛堆疊成沉默的暗影,數不清有多少,只是黑壓壓地連成一片。
另一頭的路上,光柱刺破了黑暗。
車燈匯成流動的河,正朝這裡湧來。
原地站著的人群前頭,有人出了聲:“是摩羅炳。”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都照吩咐辦了,手上都套了白的,免得砍錯自己人。”
來的車流停住了。
門一扇扇推開,人影往下落。
每輛車裡鑽出近十條身影,還有幾輛貨車的後廂一開,人像豆子一樣滾下來,幾十個幾十個地往外冒。
腳一沾地,手裡便都亮出了傢伙,金屬的冷光在昏黃的車燈裡一閃。
人群朝著崩牙駒那夥人的方向壓過去,腳步聲雜沓,帶著一股憋悶的火氣。
摩羅炳那邊走在最前頭的漢子吼了一嗓子:“動手!一個都別放跑!”
“上!”
吼聲未落,黑壓壓的人潮驟然加速,像決堤的水。
崩牙駒這邊,領頭的眯眼看了看對面湧來的陣勢,啐了一口:“叫後頭藏著的兄弟都出來!他們人不止五百!”
他反手從腰間抽出長刀,刀鋒斜指地面,“跟我衝!”
身旁的小弟摸出電話,急促地說了幾個字,隨即把機器往地上一摜,腳踩過去,也跟著往前撲。
場地右側,緊挨著舊屋的陰影裡,蹲著黑壓壓幾百號人。
前頭接電話的漢子聽完,猛地站直,聲音炸開:“弟兄們!摩羅炳不守約,又添了一千人!是他們先壞規矩!抄傢伙,跟我殺過去!”
一片窸窣聲,幾百雙手齊刷刷套上白色手套,在昏暗光線下格外刺眼。
人群如蟄伏的獸群驟然啟動,沉默而迅猛地扎進摩羅炳那方的側翼。
不遠處一棟舊樓的頂層,崩牙駒揹著手立在欄杆邊。
小廖在他側後方半步站著,另外還有幾道身影。
楊塵和高晉也在其中,只是站得稍遠些,同樣望著下方那片翻騰的黑暗與偶爾迸濺的金屬反光。
楊塵本不想來,但終究想親眼掂量掂量這兩邊的底子,便還是到了場。
下面的廝殺集中在空地 ** ,兩邊的車燈勉強照亮那一團混亂的漩渦,光影晃動,人影在其中拉扯、碰撞、倒下,像一鍋煮沸的黑粥。
崩牙駒遞過一支雪茄,楊塵接了,兩人點上,青白的煙霧在夜色裡慢悠悠地散開。
崩牙駒吸了一口,聲音壓得低,卻繃得緊:“我早料到摩羅炳那雜碎不會老實,果然多塞了人。
幸好我也備了後手。”
楊塵的目光在下方的混戰中巡梭,片刻後開口:“你的人和他們的,看著半斤八兩。
這麼打下去,分不出勝負,只會互相耗幹。”
崩牙駒轉過臉,看向楊塵:“你安排的人呢?”
楊塵沒立刻答話,視線投向路口右側的黑暗。
那個位置,恰好能把摩羅炳隊伍的退路卡死。
他看了一會兒,才說:“快了。”
接著,他側頭對高晉吩咐:“給天虹去個話,三分鐘後動。
儘量把人都留下。”
高晉一點頭:“明白,塵哥。”
他掏出電話,撥號,低聲將楊塵的話複述過去。
崩牙駒聽到“三分鐘”
,嘴角扯動一下。
三分鐘,下面的戰局確實變不了天,無非是多消耗些氣力。
等摩羅炳的人氣喘了,手軟了,楊塵的人再從背後 ** 去……他彷彿已經看到摩羅炳慘重的損失,心情鬆快了些。
他吐出一口煙,帶著點探究的笑意問楊塵:“聽說……你今天早上,又進了賀先生的宅子?”
“嗯,去了。”
楊塵答得平淡,目光仍落在樓下那片光影交織的戰場上,彷彿那才是唯一值得關注的事。
崩牙駒將視線從下方混亂的街面收回,轉向身旁的人:“賀新那邊鬆口了?他肯讓你在奧門立旗?”
楊塵嘴角微揚,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回一個問題:“尹先生何時見過我空手赴約?”
這話引得崩牙駒放聲大笑。
他拍了拍欄杆,聲音裡混著樓下的嘈雜:“從你冒頭到現在,確實沒栽過跟頭。
短短半年,地盤、人手,樣樣不缺——我服氣。”
“等摩羅炳今晚趴下,他手裡那些場子多半歸你。”
楊塵目光仍落在樓下,“到時候,奧門夜裡誰說了算,可就改姓尹了。”
“場子歸場子。”
崩牙駒收住笑,側過頭看他,“你我之間,交情不變。”
“自然。”
楊塵頷首。
街角暗處此時湧出一片深色人影。
他們移動時幾乎無聲,唯有握在手中的利刃偶爾反射遠處霓虹的碎光。
隊伍最前的兩人步伐比旁人快出半步,左側那個高瘦的忽然開口:“天虹,上次並肩是甚麼時候?都快記不清了。”
駱天虹沒轉頭,只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笑:“想比劃?”
“老規矩,數人頭。”
阿熾說著,指節緩緩擦過刀柄。
“那你恐怕要輸。”
話音未落,駱天虹已經縱身撲出。
阿熾幾乎同時發力,兩道黑影如楔子般扎進前方攢動的人群。
他們身後,沉默的人流驟然加速,西裝衣襬帶起風聲。
摩羅炳隊伍末尾有人察覺背後寒意,扭頭瞬間臉色煞白:“後面!後面有人摸上來了!”
幾十個守在隊尾的漢子慌忙轉身,刀刃還沒舉穩,最前面兩個同伴已經捂著脖頸跪倒。
駱天虹的刀從一人肋下抽出時,腕子一翻又抹向另一人的膝彎。
阿熾則專挑手腕和肩胛下手,中刀的人兵器脫手,下一秒便被踹進人堆。
這隊生力軍切入戰局的方式像熱刀划進牛油。
原本膠著的戰線頃刻歪斜,摩羅炳的人開始成片後退。
有人試圖舉刀格擋,卻根本追不上那兩道鬼魅般的身影——往往剛看清來勢,手腕便是一涼,接著劇痛才竄上腦門。
恐懼比刀鋒傳得更快。
許多摩羅炳的手下開始左顧右盼,腳步悄悄往牆根挪。
可退路早已被封死,路口處全是陌生面孔,砍殺聲從兩個方向擠壓過來。
原本苦苦支撐的崩牙駒部下此刻精神大振。
不知誰吼了句“援兵到了”
,這些漢子頓時覺得臂膀裡又湧出氣力,壓著對手往前逼。
局勢倒轉得太快,幾分鐘前還勢均力敵的街心,此刻已成單方面的碾軋。
樓頂,崩牙駒身旁那個叫小廖的瘦削男人長長吐了口氣。
他盯著下方那個持刀的高瘦身影,低聲說:“駱天虹還是這麼瘋。”
頓了頓,又看向另一個在人群中穿梭如魚的身影,“旁邊那個……是阿熾?楊先生把他也派來了?”
“速戰速決,少傷自己人。”
楊塵語氣平淡,像在評論天氣。
崩牙駒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