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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2026-05-24 作者:堇子澤澤3

19

她聲音低了些,“我父親……他對人總是存著戒心。

我怕你們再談下去會鬧僵,所以才急著下來。”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現在出來了,就沒事了。”

楊塵的目光落在賀天兒臉上。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今天才算頭回見著你本人。”

他說,“可你待我的態度倒像認識了十年八年似的。”

賀天兒側過臉去,耳根泛起一層薄紅。”我樂意。”

她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行。”

他短促地應了聲,轉身朝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望她。”不是說想逛逛?我陪你。”

她抬起頭,視線與他碰了一瞬。

隨後快步跟上來,

車門被她自己拉開。

她彎腰坐進去的姿勢帶著點賭氣的意味。

楊塵站在車外,目光掃過遠處那棟別墅的鑄鐵大門。

幾道人影在門廊的陰影裡立著,像釘在那兒的木樁。

他收回視線,坐進駕駛座。

引擎低吼起來。

車輪碾過礫石路的聲音遠去後,門廊裡其中一道影子轉身進了屋。

二樓書房的百葉窗縫隙後,賀新聽完彙報,手裡那支沒點燃的雪茄被他慢慢捏彎了。

***

另一處宅子的客廳裡煙霧繚繞。

沙發陷下去的位置坐著個精瘦的男人,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燒到濾嘴。

旁邊單人椅上蜷著另一個身影,其餘人都站著,背脊挺得筆直。

“駒哥。”

椅上的人往前傾了傾身子,“昨兒夜裡,賴水房的人和港島來的那位在碼頭倉庫碰上了。”

被稱作駒哥的男人把菸蒂摁進水晶菸灰缸,碾了又碾。

他是尹國駒,圈裡人叫他崩牙駒。

這名字現在還沒到響徹街巷的地步,畢竟賴水房的摩羅炳還壓著一頭。

“結果?”

尹國駒問。

回話的是廖志明,從小一起滾泥巴長大的兄弟。

如今這攤生意,一半江山是靠他打下來的。

“賴水房去了兩百號人。”

廖志明說,“對面只出了一百個,帶頭的是駱天虹。”

他頓了頓,像是要讓接下來的話更有分量。”賴水房折了大半。

沒人攔得住那把劍。”

尹國駒後槽牙咬緊了,腮幫子繃出硬稜。”楊塵在港島是排得上號的角色。

現在把手伸到這兒來,意思很明白了。”

廖志明點頭。”洪興把這邊場子都過給了他。

碼頭倉庫本來該是他的地盤,前陣子被阿豹佔了。

阿豹讓了份乾股給賴水房,昨晚那齣戲就是這麼來的。”

“摩羅炳最近逼得我們喘不過氣。”

尹國駒聲音發沉,“要不是他們人多槍多……”

他沒說完,但眼裡那簇火已經燒得很旺。

“楊塵和摩羅炳這樑子算是結下了。”

廖志明接上話頭,“按摩羅炳的性子,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今早碼頭有動靜,老同志親自去接了幾個人。

我猜就是楊塵本人。”

“駱天虹手下的人還在往碼頭聚。”

尹國駒盯著菸灰缸裡那堆灰燼,“這是要開戰的架勢。”

他忽然抬起眼。”人在哪兒?”

“下船後沒去碼頭,直接進了賀新的別墅。”

廖志明答得很快。

尹國駒短促地笑了一聲。”夠膽色。

頭一站就拜真佛。”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天色開始泛灰。”去摸清楚他現在的落腳處。

聯絡上,約今晚見。

就說——有共同的麻煩,或許能搭把手。”

廖志明也跟著站起來。”敵人的對頭,能當半個朋友用。”

“這次得把摩羅炳按下去。”

尹國駒背對著他,聲音從窗邊飄回來,“按到他再也伸不直腰桿。”

腳步聲匆匆消失在走廊盡頭。

客廳裡只剩下菸草燒焦的餘味,一絲絲滲進絨布窗簾的褶皺裡。

午後的陽光將街道鍍上一層慵懶的金色。

楊塵跟在賀天兒身後,穿梭於商場琳琅滿目的貨架之間。

他的手臂漸漸掛滿了各色購物袋,沉甸甸地墜著,而她只負責指尖輕點與眼眸流轉。

結賬時,紙幣從他指間滑出,換來收銀員機械的點頭。

離開商場,食物的香氣從街角飄來,牽引著他們步入一條喧嚷的食街。

碗碟碰撞聲、油鍋滋啦聲、模糊的談笑混成一片背景。

他們尋了處座位,分食了幾樣小點,舌尖嘗過鹹甜交織的滋味。

隨後又是漫無目的的行走。

不知從何時起,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

交談的碎片散落在空氣裡,偶爾迸出一兩聲短促的笑。

她的手掌會突然拍向他肩膀,他側身避開,她便追上去。

幾步追逐,衣角帶起微小的風。

漸漸地,不知是誰先伸出了手,手指與手指交纏,體溫透過面板傳遞。

他們就那樣牽著手,走在逐漸西斜的光線裡,影子在身後拉長、交疊。

天邊泛起蟹殼青時,他送她回到那棟安靜的別墅前。

鐵藝大門投下細長的柵欄影。

他停下腳步,她的手仍在他掌心,溫熱而柔軟。

“該進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傍晚掠過樹梢的風。

她抬起臉,眉頭微微蹙起,嘴角向下抿著,眼睛裡映出他身後漸濃的暮色。

那目光停留了幾秒,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樣子刻進去。

最終,她慢慢抽回手,指尖劃過他掌心,帶起一絲微癢。

轉身,推開那扇沉重的門,身影被門內的昏暗吞沒,沒有回頭。

他站在原地,直到門扉完全合攏,隔絕了最後一點聲響。

臉上的笑意淡去,他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拉開車門的動作乾脆利落。

車廂內瀰漫著皮革與菸草混合的氣味。

引擎低吼一聲,車子滑入街道。

他們並未返回住處——那裡並無他們的容身之所。

車子拐過幾個彎,停在一處喧鬧的街區邊緣。

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前,人影幢幢。

楊塵推門下車。

剎那間,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刺來,如同被驚動的鴉群驟然靜默。

那些身影穿著深色的統一衣衫,沉默地立在漸暗的天光下,眼神銳利得像未出鞘的刀。

“老闆。”

低沉的聲音匯成一片,短促而恭敬。

人群前列,阿亨與大天二微微頷首。”塵哥。”

楊塵略一點頭,算是回應。

他邁步朝建築入口走去,阿亨幾人緊隨其後。

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門內燈火通明,人影忙碌穿梭。

駱天虹正對著一張攤開的地圖比劃,聞聲抬頭,臉上線條柔和了些許。

“塵哥。”

他迎上來。

楊塵掃視一眼門外黑壓壓的人群,問道:“怎麼安置?”

“附近能找到的出租樓都談下了,先擠一擠。”

駱天虹語速平穩,“站穩腳跟再調整。

眼下最要緊的,是防著賴水房那邊趁亂伸手。”

“按你的意思辦。”

楊塵目光轉向阿亨,“東西都帶齊了?”

阿亨沉默地點頭。

駱天虹又問:“賀新那邊……”

“他沒興趣。”

楊塵打斷,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不礙事。

等清理了賴水房,這地方得推倒重來,太小了。”

“明白。”

駱天虹應道。

話音未落,一個年輕手下快步從門外擠進來,帶進一股夜風的涼意。”老闆,外面有幾個人,說是崩牙駒那邊派來的。”

屋裡幾人的視線同時投向門口。

“帶進來。”

楊塵說。

手下轉身出去。

門外不遠處,五個身影被更多沉默的黑衣人圍在中間,像礁石困於潮水。

為首的是小廖,他身側四人微微靠攏,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廖哥,”

旁邊一人壓低嗓子,喉結滾動了一下,“這些人的架勢……不一般。”

小廖沒吭聲,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他見過不少陣仗,但眼前這些黑衣人不同。

他們不說話,只是站著,一種冰冷的壓迫感便瀰漫開來,連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

每一道投來的視線都像帶著實質的重量。

來之前聽聞的種種,此刻有了具體的形狀。

他暗自吸了口氣,希望此行的目的,不至於讓雙方走到那一步。

小廖自認見過些風浪,此刻卻連摸煙的手都僵著。

先前引路那人折返回來,朝他們抬了抬下巴。

幾人跟著往裡走,腳步壓得極輕。

穿過門廊時,小廖後頸的汗毛立了起來——裡頭坐著的幾道影子,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引路的在楊塵跟前停住:“老闆,人到了。”

小廖上前兩步,腰不自覺地彎了彎:“楊先生。”

楊塵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崩牙駒身邊跟的是哪一位?”

“叫我小廖就好。”

他擠出笑。

“原來是你。”

楊塵嘴角動了動,算是個笑模樣,“這時候找過來,有事?”

“楊先生頭一回來奧門,駒哥說該盡地主之誼。”

小廖語速放得緩,字字掂量,“今晚擺桌酒,順道聊聊往後怎麼走動。”

“哦?”

楊塵眉梢微挑,“你們駒哥倒是有心。”

“駒哥對朋友向來周到。”

“行,晚上我過去。”

“那我們先回去準備,晚些派人來接您。”

小廖說完便退,幾人幾乎是貼著牆根挪出去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人一走,駱天虹從陰影裡踱出來:“塵哥,這頓飯會不會……”

“不會。”

楊塵截斷他的話,“崩牙駒眼下沒工夫跟我們耗。

他和摩羅炳正撕得難看,哪還抽得出人手另開一局?昨夜我們動了摩羅炳的人,他自然想借這把火——合作打摩羅炳,對他最划算。”

“建軍有訊息沒?”

“還沒。”

駱天虹神色緊了緊,“弟兄們散出去找了,地方生,得多費些時間。”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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