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今天來,不過是遞張帖子。”
阿熾喉結動了動,沒再出聲。
風穿過樹梢,帶起一陣沙沙的響動。
兩輛轎車從後方駛近,無聲地停靠在路沿。
車門開啟,一位年輕女子踏出,目光落在楊塵身上時,她眉眼彎起,聲音裡帶著一絲訝異:“是你?”
楊塵轉過臉,朝她點了點頭:“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
你住這一帶?”
“對,家就在裡面。”
女子抬手指向不遠處那片庭院深深的建築群,隨即問道,“你是來找我父親的?”
“正是。”
楊塵應道,腳步並未移動,“還沒進去。”
“跟我來吧。”
女子側身引路,領著他穿過鐵門,走向主宅。
她的視線不時落在他側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穿過前庭時,她忽然開口:“怎麼稱呼?從哪兒來?找我父親有甚麼事?”
“楊塵,從港島來。”
他答得簡潔,“想和令尊談點生意上的合作。”
女子頷首,伸出手:“賀天兒。”
兩手交握片刻便鬆開。
她帶他走進客廳,一位中年男人正坐在沙發裡讀報。”爸爸!”
賀天兒喚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男人放下報紙,抬眼時笑容溫和:“回來了。”
楊塵與同伴停在門廳處,靜候著。
“這些天不見,好像又長大了些。”
男人對女兒說道。
賀天兒笑起來:“在爸爸眼裡,我永遠都是小孩子呀。”
父女輕輕擁抱了一下。
中年人的目光越過女兒肩頭,看向門口:“這幾位是?”
“路上碰見的朋友。”
賀天兒轉身介紹,“他說想見您,我就帶他進來了。”
楊塵這才邁步走進客廳,朝中年人微微頷首:“賀先生,久仰。
我是楊塵,從港島過來。”
賀新沒有笑,目光在他臉上停留數秒,才開口:“港島的楊塵?”
“是我。”
楊塵答道。
賀新轉向女兒,語氣放緩:“天兒,你先上樓,我和楊先生談點事情。”
賀天兒看了楊塵一眼,輕聲說:“那你們先聊,我等你。”
說完便轉身踏上樓梯。
待腳步聲遠去,賀新臉上的溫和褪得一乾二淨。
他在沙發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昨晚和賴水房動手的,是你的人?”
“是。”
楊塵坦然承認,走到對面坐下。
“港島來的過江龍,腳還沒站穩就跟地頭蛇亮爪子,”
賀新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夠膽色。”
“事情不是表面那樣。”
楊塵身體前傾,手肘支在膝上,“那個場子原本是洪興的,他們輸給了我,自然歸我。
我來,只是接手自己的東西。
賴水房的人在我的人清點時衝進來動手,我們只是自衛。”
賀新盯著他,沉默像一層薄冰在空氣裡蔓延。
過了片刻,他才問:“那你今天來,為的是甚麼?”
“賀先生是奧門賭業的頭號人物。”
楊塵迎上他的視線,“我想在這裡開 ** ,於情於理,都該先來拜會您,這是應有的尊重。”
賀新忽然笑了,笑聲短促而乾澀:“楊先生這話有趣。
開 ** 該去問警務處,找我賀新有甚麼用?”
楊塵嘴角保持著弧度,聲音平穩:“賀先生在奧門這片地界上的分量,沒人會質疑。
畢竟‘賭王’這兩個字,不是誰都能擔得起的。”
“奧門的每一張賭檯,似乎都映著賀先生的影子。
我們想走進來,自然得先來拜會主人。”
賀新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灰白的菸圈在空氣中扭曲:“‘我們’?指的是哪幾位?”
“灣島的雷公,”
楊塵頓了頓,“加上我。”
賀新輕笑一聲,指尖在沙發扶手上點了點:“沒想到雷公那把年紀了,還對奧門有興趣。
他的三聯幫名頭不是挺響麼?怎麼自己縮在後面,倒讓你來打前站?”
目光落在賀新臉上,楊塵答道:“賀先生誤會了。
雷公只是出錢的合夥人,他強或弱,與這件事關係不大。
他家業厚,顧忌也多,奧門終究不是灣島,他自然不會輕易踏足。”
“那麼楊先生你呢?”
賀新將煙擱在菸灰缸邊緣,“你就不怕?這裡也不是港島。”
“賀先生應該知道,”
楊塵的笑意未減,“我身上沒有社團的印記。
我只是個生意人,來奧門,也不過是談生意。”
賀新的眼神沉了下來,語氣裡多了審視:“港島那位李超人,和你是甚麼關係?我不信他會無緣無故在記者面前稱讚一個外人。”
“他是我長輩。”
楊塵答得簡單。
“難怪……”
賀新向後靠進沙發背,“難怪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在港島站穩腳跟。”
楊塵擺了擺手:“賀先生這話不全對。
我的公司從第一天起,就沒靠過誰的蔭庇。
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即便如此,也足以說明你的本事。”
賀新重新拿起煙,卻沒吸,“你今天既然是來談生意的,那就直說吧,想談甚麼?”
“ ** 的生意。”
楊塵的聲音清晰起來,“我手裡那個場子太小,需要擴建。
規模一旦大了,難免會觸到本地勢力的界線。”
“所以找到我頭上?”
賀新笑了,“你就那麼肯定我會點頭?”
“賀先生的決定,我怎麼可能揣測得透。”
楊塵依舊微笑著,“我們只是備了一份心意,想送給賀先生一點股份。
只要您點了頭,其他的麻煩,我們自己去解決。”
賀新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我葡京的場子夠大了,每天進賬的數字,恐怕比你整個身家都多。
你那份股份,我看不上。”
“是,賀先生產業遍佈,眼界自然高。”
楊塵站起身,朝賀新微微欠了欠身,“既然這樣,晚輩就不多打擾了。”
“楊先生,”
賀新的聲音冷了下去,“你以為我這兒,是隨便進出的大門麼?”
站在楊塵側後方的高晉和阿熾,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手垂在身側,指尖離衣襟下的硬物只有寸許距離。
楊塵轉回身,目光掃過賀新,隨即走向一旁的落地窗。
窗外是修剪整齊的庭院,遠處能看到巡邏人影晃動。”賀先生是想留我們三人做客?”
“這棟別墅裡,”
賀新不緊不慢地說,“有幾百個人。
你們只有三個。
想走出去,沒那麼容易。”
“是嗎?”
楊塵望著窗外,背對著客廳,“賀先生沒聽說過我在港島的事?曾經幾百把刀追著我砍,我還是活著離開了。
何況現在——”
“那是別人,”
賀新打斷他,“不是我賀新。”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客廳的門被猛然撞開,幾十道身影湧了進來。
金屬的冷光在燈光下一閃,所有槍口無聲抬起,指向客廳 ** 的三人。
高晉和阿熾的手仍停在腰間,沒有動。
楊塵的目光掃過那些身影,隨後轉向賀新,嘴角浮起一絲弧度:“賀先生,您這裡人手雖多,我們或許走不脫,但您恐怕也得留在這兒作陪。”
“是麼?”
賀新同樣含笑回應。
話音落下的剎那,賀新胸前驟然亮起一點暗紅的光斑。
那光暈並不刺眼,卻足夠清晰,像一枚悄然浮現的印記。
賀新的神色沉了下來,視線釘在楊塵臉上:“楊先生,看來你這一趟,也未必帶著誠意而來。”
“我向來如此,”
楊塵語氣平靜,“別人以誠待我,我自以誠相還。
今日這番佈置,不過是想求個平安離開罷了。
若賀先生願意讓我們三人安然走出這扇門,又何至於鬧到這般境地?”
樓梯處傳來腳步聲。
賀天兒從樓上走下來,聲音清脆:“爸,你們談完了嗎?”
她踏入廳堂的瞬間,所有持械的人迅速收起武器,動作整齊得像
賀天兒環顧四周,眼中掠過疑惑,走到父親與楊塵之間:“怎麼了?氣氛好像不太對。”
“沒事,”
楊塵接過話頭,笑意未減,“正和你父親聊生意,剛說到要緊處。”
他側首看向賀新,“您說是不是,賀先生?”
賀新對著女兒露出溫和的笑容:“是啊,隨便聊聊。”
隨著他這句話,廳內的人群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賀天兒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那……現在聊完了嗎?”
“差不多了,”
楊塵答道,“也該告辭了。”
他朝賀新微微頷首,“賀先生,今日就先到這裡,改日再敘。”
賀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沉:“好,好。”
楊塵轉身欲走。
“你現在就要回港島?”
賀天兒忽然問。
“今天才剛到,哪能立刻回去。”
楊塵停下腳步,“打算在街上轉轉。”
“那我陪你吧。”
賀天兒幾乎是立刻接話。
她走上前,極自然地挽住楊塵的手臂,拉著他便往門外走。
楊塵任由她拉著,只低聲問:“你就這樣跟我走,你父親那邊……”
賀天兒像是才想起,回頭朝賀新揮了揮手:“爸,我陪楊塵出去走走!”
她沒有給父親回答的時間,拉著人徑直穿過門廊。
賀新站在原地,望著女兒挽住那個男人離開的背影,胸腔裡像是被甚麼鈍器撞了一下。
他沒想到會這麼快。
今天分明是第一次見面,那丫頭卻已經主動挽住了對方的手臂。
賀新感到一陣隱憂——若是楊塵藉此拿捏,自己恐怕很難不顧及女兒。
但他不知道的是,楊塵並無意要挾。
彼此並無深仇,將關係徹底撕破對誰都沒有好處,尤其是在這片賀新根基深厚的土地上。
門外,午後的光線有些晃眼。
賀天兒鬆開手,指尖在衣袖上輕輕蹭了蹭。”剛才在樓上,我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