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這次被派往奧門協同行事,無疑是給了他們站穩腳跟的機會。
倘若事情辦成,他們在楊塵眼中的分量自然會不同。
想到這兒,胸膛裡那股懸著的勁兒總算鬆了些許。
屋裡其餘的人對此並無異議。
他們早已將服從刻進骨子裡,楊塵的話就是方向。
這時,一陣鈴聲刺破了空氣。
阿熾掏出響動的電話,快步走到門外走廊才按下接聽。
聽筒裡的聲音讓他整張臉驟然繃緊,牙關咬得發酸。
他攥著電話的手指節泛白,深吸一口氣,才轉身推門回到辦公室。
“塵哥,”
阿熾的喉嚨發乾,聲音壓得低而急,“欣欣姐出事了。”
所有目光瞬間釘在他身上。
楊塵從椅子上霍然起身:“說清楚!”
“剛接到開車小弟的電話,”
阿熾語速很快,“他們送欣欣姐到學校門口,她剛下車,就有輛車衝過來。
車上跳下兩個人,直接把她拖進車裡。
我們一個兄弟想攔,被車撞倒了,另一個追了上去。
現在那三個人帶著欣欣姐躲進了屯門的一間舊屋。
我們的人堵在門口,電話是我接的。”
他彙報時,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
楊塵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還等甚麼?”
他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一沉。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向外走去。
身後眾人立刻跟上,腳步聲急促地敲打著地面。
樓下街邊,十幾輛黑色越野車早已無聲地排開。
每輛車旁都靜立著幾名手下,無人交談。
楊塵拉開車門坐進其中一輛,阿熾和高晉緊隨其後。
他降下車窗,對站在外面的吉米、阿亨和大天二簡短交代:“你們留下,把手頭的事理清楚。”
車窗升起,車隊像一群沉默的獸,迅速滑入街道的車流。
車內,楊塵轉向阿熾,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知道是誰的手筆?”
“開車的那個,”
阿熾嚥了口唾沫,“小弟說,看側臉很像義群那邊的阿明。”
楊塵沉默了一瞬,然後極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一點溫度。”打電話給跛豪,”
他說,“問他,是不是連自己手下都管不住了。
如果管不住,我可以替他管。”
高晉已經拿出電話,按下號碼。
忙音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被吵醒後含混不耐的嘟囔。
“吳先生,”
高晉截斷對方的話頭,語氣平板無波,“塵哥讓我問您,您的小弟是怎麼回事。
若是您教不好,我們或許可以代勞。”
說完,他直接切斷了通話。
聽筒裡只剩忙音。
跛豪盯著手裡的話筒,睡意全無,一股火猛地竄上頭頂。
他狠狠將話筒摜回座機,金屬撞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 ** ……”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胸膛劇烈起伏,“這算甚麼意思?”
晨光透過紗簾時,床上的女人動了動,聲音裡還帶著剛醒的含糊:“火氣這麼大……天都沒亮透呢。”
跛豪捏著電話的手指關節發白,話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楊塵那邊的人,剛才來電話了。”
他頓了一頓,喉結滾動,“問我懂不懂管自己手下。”
“我的人,輪得到他來教訓?”
他猛地將電話摁在床頭櫃上,木頭表面發出一聲悶響。
女人坐起身,薄被從肩頭滑落。
她伸手攏了攏頭髮,視線落在丈夫繃緊的側臉上:“底下誰又惹事了?快問問。”
電話卻先一步響了。
跛豪抓起聽筒,沒等那邊開口,劈頭就問:“楊塵的人一大早找我,到底出了甚麼事?”
聽筒裡傳來急促的呼吸,隨後是壓低了的聲音:“豪哥……阿明這次,怕是活不成了。”
“說清楚!”
跛豪的脊背驟然挺直。
“有人看見,楊塵的車在追阿明的車,從荃灣一路追到屯門。
現在阿明他們縮在屯門一間舊屋裡,門外全是楊塵的人。”
“原因。”
跛豪的聲音沉了下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只有細微的電流雜音。
“說話!”
跛豪猛地提髙音量,“舌頭被貓叼了?”
“……早上阿明帶了兩個人出去,說有私事要辦。
有個兄弟不放心,跟了一段。”
小弟的話速變得很快,像在趕著說完,“他跟到屯門,看見……看見阿明犯了癮,把楊塵身邊那個女人拖進了車裡。
後來還撞倒了楊塵的一個跟班,人沒救過來。
所以楊塵的人才發了瘋似的追。”
跛豪覺得耳朵裡嗡了一聲。
他忽然明白剛才那通電話裡冰冷的語氣是甚麼意思——那不是詢問,是通知。
甚至沒留給他辯解的空隙。
如果只是尋常摩擦,他未必不敢碰一碰,可這件事……碰不得。
他的確人多,但真能打的沒幾個。
和楊塵硬碰,結局幾乎可以預見。
“你現在帶人過去,”
跛豪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冷靜,“在我到之前,誰都不準動手。
別再去 ** 楊塵。”
“那阿明他們……”
“讓他們自生自滅。”
跛豪打斷,“為了幾個癮君子和楊塵撕破臉?不值得。”
他結束通話電話,指尖有些涼。
女人已經下了床,正將一件襯衫披上肩頭。
她瞥見丈夫的臉色,動作頓了頓:“出大事了?”
“阿明那個廢物,”
跛豪從衣櫃裡扯出一件外套,聲音壓得很低,“碰了楊塵的女人。
現在楊塵的人把他堵在屯門。”
係扣子的手停在半空。
女人抬起眼:“我早說過,阿明已經廢了,粉把他腦子燒壞了。”
“換衣服,現在就去屯門。”
她加快動作,“萬一阿明再對那女人做甚麼,楊塵的怒火就徹底壓不住了。
到那時,我們不想打也得打。”
跛豪沒再說話,只是沉默而迅速地套上外套,拉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漸行漸遠。
***
屯門那間舊屋瀰漫著灰塵和黴味。
欣欣背靠著斑駁的牆壁坐在地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出了紅痕。
她沒哭,只是死死盯著眼前三個男人。
阿明的眼神在她身上來回遊走,混濁的眼珠裡泛著不正常的光。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含糊地笑:“楊塵挑女人的眼光……真不賴。”
他搖搖晃晃地向前挪了一步,旁邊兩個手下卻同時伸手攔住了他。
郊區那棟孤零零的房子周圍,幾戶人家早已悄悄聚在自家門口張望。
從第一輛車駛近時,他們就屏住了呼吸。
此刻十幾輛 ** 靜靜停在屋前,車門齊刷刷開啟,走下來的人清一色穿著深色衣服,站定時連風聲都彷彿凝滯。
遠處又有引擎聲由遠及近,這次來的車隊雜亂得多,麵包車揚起一片塵土。
近百人陸續下車,朝屋前那片黑色人牆走去。
窗內,阿明的指甲幾乎要掐進窗框裡。
他盯著外面那個被眾人簇擁的身影,胸腔裡的火苗竄到了喉嚨口。”看見了嗎?”
他聲音嘶啞,朝身後兩個同伴咧開嘴,“你們還以為能幹乾淨淨脫身?”
那兩人縮在牆角,額頭上全是冷汗。
其中一人瞥了眼床上蜷縮的身影——那個叫欣欣的女人正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微微發抖。
另一人則死死攥著手裡那件鐵器,指節泛白。
“他剛才說了……”
攥著鐵器的人喉嚨動了動,“只要我們把她帶出去……”
“他的話你也信?”
阿明猛地轉身,眼球佈滿血絲,“你們碰了他的女人,還想活著走出去?做夢!”
他因為激動而劇烈咳嗽起來,瘦削的身子彎得像只蝦米。
長期被那些白色粉末侵蝕的軀體早已不聽使喚,剛才掙扎時他就發現了——連推開兩個同伴的力氣都使不全。
屋外,新來的那批人已經逼近到十步之內。
黑衣人們肩並肩站著,像一道無聲的堤壩。
為首的麵包車裡最後走下來一個微胖的男人,手裡盤著兩顆核桃,走路時左腳有些拖沓。
他在人群前站定,目光越過黑色人牆,直接落在楊塵背上。
“楊老闆。”
跛豪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午後格外清晰,“在我的地界上擺這麼大陣仗,是不是該先打聲招呼?”
楊塵沒有回頭。
他的視線始終釘在那扇緊閉的窗戶上。
幾秒後,他才側過半邊臉,語氣裡聽不出波瀾:“我來接人。
接完就走。”
“接人?”
跛豪笑了,手裡的核桃轉得咯咯響,“可我聽說,屋裡那三位是我手下跑丟的小兄弟。
要接,也該是我接。”
窗戶突然被推開一半。
阿明探出上半身,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豪哥!”
他喊得破了音,“這女人在我們手裡!楊塵他不敢亂來!”
這句話讓屋外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瞬。
楊塵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塊舊錶。
他的目光先掃過跛豪,然後抬起眼,看向二樓視窗那張癲狂的臉。
“阿明。”
楊塵叫他的名字,聲音平穩得像在聊天氣,“你吸粉吸壞了腦子,我不怪你。
現在把欣欣送下來,我留你一條命。”
“留我命?”
阿明哈哈大笑,笑到又開始咳嗽,“楊塵,你女人現在就在我手邊!我只要動動手指——”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屋裡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鐵器落地的聲音。
那兩個小弟中的一個突然撲了上來,從後面死死鎖住阿明的脖子。”對不住了明哥!”
他喘著粗氣喊,“我們還不想死!”
另一人趁機衝向床邊,卻又在離欣欣三步遠的地方剎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