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想那麼多做甚麼!衝進去殺光便是,我就不信有人能從槍林彈雨裡活著走出這家酒店。”
貢納滿臉不耐,他生得魁梧蠻橫,性情更是急躁如火,在他眼裡任何謀劃都屬多餘,唯有手中那挺重機槍才是不變的真理。
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莽夫竟還頂著化學碩士的頭銜。
“抱歉巴尼,得先打斷你一下。”
黑人壯漢凱撒苦著臉揉了揉仍在隱痛的胸膛,又伸手指了指身旁鼻青臉腫的陰陽。
“你真覺得憑我們現在的狀態能執行任務?”
巴尼這才恍然回神——先前李富那看似隨意的一擊,至今仍讓他們胸口發悶。
他只得無奈地攤了攤手。
“行吧,行動延後兩天。”
站在一旁的李富抓了抓頭髮,神色略帶歉意。
………………
兩日轉瞬即逝。
這幾日裡,李富與陰陽彷彿有聊不盡的話。
身為兄長的陰陽每日領著李富四處走動,甚至帶他去見了故友的妻兒。
久別重逢,李富心情暢快,白日隨陰陽嚐遍街邊美食,夜裡共飲至酣,日程排得滿滿當當。
巴尼等人也是頭一回見到陰陽如此開朗鮮活的模樣。
芝加哥某暗巷深處,全員身著黑色作戰服,武裝齊備。
巴尼瞥向斜前方那幢“大陸酒店”,轉身低問:“都準備好了麼?”
“沒問題!”
“隨時能動。”
“趕緊開始吧。”
“…………”
聽著眾人乾脆的回應,巴尼點頭,迅速分配任務:“我和聖誕打頭陣,從一樓開始清理酒店人員,再逐層向上解決那些住戶。
貢納與凱撒負責必要時火力覆蓋,托爾切斷電路,陰陽和李負責後方支援與清場。”
“行動!”
話音落下,巴尼與聖誕率先衝出,貢納、凱撒緊隨其後,托爾獨行第三列,李富與陰陽壓陣。
七人如一道黑影,三秒內便突入大陸酒店大堂。
前臺的黑人員工剛擠出一個職業微笑,抬眼卻看見巴尼與聖誕手中的槍械,臉色驟變,伸手便要去按警報鈕——
“砰!”
槍聲炸響,一枚 精準貫穿前臺的額頭。
那隻伸向警報的手無力垂下。
……………………
“啊——!”
前臺突然倒地,大廳驟然死寂。
“拿武器!!”
“通知所有住戶和員工!!”
驚呼聲中,大廳裡的住客們猛然驚醒,紛紛躲向掩體。
聖誕手持衝鋒槍一邊掃射一邊向樓梯推進,李富與陰陽在後持槍掩護。
廳內頃刻亂作一團,有人倉皇躲避流彈,有人摸出武器四散奔逃。
“砰!砰!砰!”
“噠噠噠噠——”
凱撒與貢納朝一樓的住客持續傾瀉火力,狂暴的彈網幾乎封鎖所有角度。
李富與陰陽以突擊 精準點射,尤其李富槍法如神,每一槍都似瞄準靜止靶心,彈無虛發,槍槍命中要害!
“呃啊——”
“砰砰砰砰!!”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不到兩分鐘,一樓大廳已橫倒一片,其中多數皆是倒在李富槍下的住客。
“你們……你們竟敢……”
一名癱軟在地的住客滿臉驚懼,望著敢死隊眾人顫抖後退。
“我們做的與你並無不同。
安息吧。”
“砰!”
巴尼說罷直接扣動扳機。
與此同時,耳機傳來托爾的通報:
“各位,斷電開始。”
“收到。”
巴尼示意眾人戴上夜視儀。
三秒後,整座大陸酒店陷入漆黑。
敢死隊向著上層穩步推進。
……
此刻,英國某城的大陸酒店。
槍響與哀嚎交織,血腥氣瀰漫每個角落。
十八樓的住客蜷縮在角落,恐懼地盯著逐步逼近的兩道亞洲人影。
死了。
十八樓之下,這座大陸酒店中所有活物——已無一倖存。
這是他親眼所見的事實,整層樓不見半點生機,地面橫陳的只有無聲的軀殼。
那兩個男人神色漠然,彷彿只是在進行日常勞作,其中一個甚至隱隱透出某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別殺我……求你們別殺我!”
“我不幹了!我甚麼都不要了!”
“放過我吧……求求……求你們了!”
跪倒在地的人語無倫次地哀告,向著王建軍與龍 住懇求。
絕望如冰水浸透全身,面對眼前兩人,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他只想回到那個再普通不過的家。
“砰。”
哀求並未換來絲毫心軟。
龍五隨手了結了他,動作平淡得像拂去肩上塵埃。
“還剩兩層。”
龍五面無表情地說完,率先轉身。
王建軍不滿地瞪向他背影。
“輪得到你發號施令?”
這位自詡高手的王建軍心裡窩火。
“醜人戲多。”
龍五輕飄飄撂下一句,頭也不回繼續向前。
王建軍額角青筋跳動,咬緊牙關跟了上去。
“混賬越南佬!有本事別走!”
罵聲在走廊迴盪,兩人身影漸漸消失在通往十七層的階梯盡頭。
約翰·威克的宅邸裡,英國大陸酒店的負責人溫斯頓瞥了眼腕錶,心頭籠上一層隱隱的不安。
“約翰,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休息了。”
他說著便起身,一旁的馬庫斯——約翰的老友——也同時站了起來。
約翰輕聲叫住他們:“你們要回大陸酒店?”
溫斯頓回頭投來疑惑的一瞥,點了點頭。
“當然,我的床在那兒。”
馬庫斯則微皺起眉,他感覺約翰今晚格外反常。
接下來的情景證實了他的預感。
約翰沉默地從懷中取出一把 ,輕輕放在桌上,目光沉沉地望向兩人。
“你們不能走,至少天亮之前不行。”
溫斯頓頓時怒起,一把揪住約翰的衣領,眼中燒著火光:“你清楚自己在做甚麼嗎?你想引來高桌會的絕殺令?”
“約翰,這後果你比誰都明白。”
馬庫斯也在旁低聲勸告。
但約翰只是推開溫斯頓的手,聲音裡帶著無奈的疲憊:“我以後會怎樣都難說,可你們若現在回大陸酒店……一定會死在那裡。”
“你到底做了甚麼?”
溫斯頓冷聲質問,那間酒店幾乎是他半生心血的結晶。
約翰沒有回答,只舉起槍示意他坐下。
“信我這一次。
我不會害你們。
那些人……不是你們能應付的,高桌會也不能。”
馬庫斯沉默著坐回沙發,陷入沉思。
他在約翰眼中看到了罕見的神情——那是畏懼。
究竟甚麼人,能讓這位以膽魄著稱的朋友退縮?
晨光漸漸染亮英國的天際線。
溫斯頓與馬庫斯走出約翰的房門,在門口稍停。
溫斯頓冷著臉回頭一瞥,終是轉身離去。
馬庫斯揮手作別,心中卻翻湧著好奇:此刻的大陸酒店,究竟成了何等模樣?
車子疾馳而去,約翰目送它消失在街角,低語道:“但願你們……別被嚇得太厲害。”
說完他便回屋補眠。
一夜未閤眼,他打算休息過後便隨王建軍一行返回香江。
大陸酒店很快出現在視野中。
溫斯頓與馬庫斯下車時,卻怔在了原地。
熊熊火光吞沒建築,濃煙滾滾而上,一具具失去生命的軀體正被陸續抬出。
溫斯頓張著嘴,一步步挪向酒店正門。
地上排列著的,全是曾屬於這座酒店的熟悉面孔。
每一道傷痕不是利落封喉,便是一擊致命。
溫斯頓凝視這一幕,久久無聲。
馬庫斯同樣心驚。
整座酒店的好手……竟被清掃得如此徹底?這需要多少人手?又需要何等精準狠辣的身手,才能做到招招斃命、無一失手?
他忽然感到一陣寒意竄過後背——昨夜若非被約翰強留,此刻躺在這裡的,恐怕也有他們二人。
越想越是心驚膽戰,他背脊發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溫斯頓,必須上報了——這局面遠超出我們能掌控的極限!”
溫斯頓彷彿沒有聽見,只是怔怔望著那片陷入火海的大陸酒店,瞳孔裡映著躍動的火光,像是有甚麼在深處灼燒。
街道對面,王建軍與龍五靜立如雕塑。
兩人周身瀰漫的肅殺之氣,讓那些投來目光的金髮女郎們望而卻步。
空氣彷彿在他們身側凝結成冰。
……
夜色漸深。
李富與敢死隊早已結束清掃行動,整座大陸酒店被他們徹底貫穿。
此刻一行人聚在酒吧角落舉杯暢飲。
只是巴尼等人再看向李富時,眼神裡總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錯愕——這個與陰陽相貌如出一轍的男人,強悍得近乎詭異。
行動中,眾人在十樓遭遇頑強抵抗,聖誕與貢納險些喪命,千鈞一髮之際,李富竟獨自提 上重圍。
劃出詭譎的弧線,槍械在他手中如活物般翻轉銜接,種種超出常理的槍技令人恍如置身幻影。
就連巴尼向來引以為傲的閃電拔射,在李富面前也不得不黯然失色。
“嘿,李!你那套用槍的技法——能教教我嗎?價錢隨你開!”
凱撒、托爾與貢納熱切地圍住笑容樸實的李富。
自從目睹那神乎其技的槍法,他們便再難移開視線,任務一結束便纏著他求教。
聖誕與巴尼同樣心癢難耐,卻仍端著幾分架子,只默默灌酒掩飾動搖。
“這是我在 時一位長輩傳授的。
最深層的訣竅不便外傳,但讓 拐彎的手法倒可以指點一二。”
李富笑得溫和。
當年敖天教導他們時並未嚴禁外傳,可他深知凡事須留一線。
“噗——”
“還有更厲害的?!”
聖誕猛地嗆出酒液,胡亂抹了把嘴,滿臉難以置信。
會轉彎已經夠離譜,竟還有更甚於此的?
“我可以用 打出 的威力。”
李富帶著淺笑看向聖誕。
“……你不是在說笑吧?”
聖誕瞪大眼睛,聲音都有些發顫。
巴尼也忍不住靠過來:“當真?”
托爾三人更是興奮得幾乎要站起來。
“自然是真的。
教我槍法的那位長輩,經他親手改造的槍械與 ,威力還要可怕得多。”
想起敖天那鬼神莫測的槍術,李富自覺仍有太長的路要走。
“我們都要學!”
六人忽然齊聲開口,神情肅穆如起誓。
巴尼與聖誕終於拋開了那點矜持——面對這般神技,不學才是傻子。
“行,明天開始就帶你們練練。”
李富憨厚一笑。
若是旁人他或許會拒絕,但這些人與他兄長生死與共,學成後也能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他曾勸陰陽一同回 ,卻被婉拒——陰陽說還要照料故友的遺眷,但答應日後定會赴港相聚。
眾人又笑談許久,杯中酒液晃著暖光。
這次任務酬金豐厚,還能習得奇技,任誰都難掩笑意。
稍坐片刻,李富起身對陰陽示意要去通個電話。
他想打聽阿布那邊的進展,也想說說自己遇見兄長李陽的事。
酒吧門外夜色清冷,他撥通了越洋號碼。
通話很快被接起。
剎那間,聽筒那端傳來密集的槍響、淒厲的嘶喊,夾雜著斷續的怒罵——阿布顯然正忙得不可開交。
“喂?阿布嗎?還在幹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