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作為社團老人,二人對此早已滾瓜爛熟。
如此一來,題目便顯得毫無難度。
陳耀剛念出問題,話音未落,答案便已脫口而出。
陳耀連續問了五六道,雙方皆對答如流,毫無錯漏。
兩人之間的氣氛已劍拔弩張。
社團其他成員也在低聲議論。
“怪事,大飛不是出名的不識字嗎?怎麼連他都能對答如流?”
“關鍵是這兩人對社團的老規矩都這麼熟,問甚麼答甚麼。”
“看來他倆對屯門話事人的位置都志在必得,誰都不肯退讓啊。”
壓力再度落到蔣天生與陳耀肩上。
陳耀面帶難色,向蔣天生請示:“蔣先生,您看接下來如何處理?”
“他倆答得又快又準,文試這一局,只能算平手。”
陳耀語氣中透出憂慮。
蔣天生聽罷,卻只淡淡一笑。
“不急,俗話說好事多磨。
既然文試分不出高下,便比武吧。”
“既然出來行走,動手衝突在所難免。
屯門話事人這麼重要的位置,總不能交給一個不能打的人。”
蔣天生的提議立刻得到眾人附和。
大飛心中同樣一喜。
他覺得這簡直是專為自己設的局。
而在方才的文試中,有備而來的大飛與生番各顯其能,說得條理分明。
至於其他參與角逐者,如阿加爾等人,則因準備不足,在第一關便遭淘汰。
雖心有不甘,卻也無力迴天。
“事情怎麼弄得這樣麻煩?難道我們就只能在這裡乾等著?”
“誰說不是呢,屯門這塊肥肉最後會落到誰手裡,真不好說。”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最後都只能搖頭嘆氣。
已經有人開始向大飛示好,明確表示站在他那一邊。
大飛為人直爽,沒甚麼心眼,很快便贏得不少人的好感。
這麼一來,爭奪屯門話事人位置的,就只剩下生番和大飛兩人。
他們之中誰更有可能坐上那個位子?
這個問題也讓在場許多人心裡沒底。
底下漸漸響起了議論聲,起初只是低聲交談,後來卻演變成爭執,甚至生番的手下和大飛的人互相推搡起來,眼看場面就要失控。
“都給我住手!鬆開!”
關鍵時刻,大飛站出來喝止了自己這邊的人。
生番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立刻借題發揮。
“大飛,你自己沒規矩就算了,帶出來的小弟也這麼不懂事。”
“今天是甚麼日子?是選話事人!你想壞了規矩不成?這已經不是跟我生番過不去,是不給蔣先生面子,不把社團放在眼裡!”
生番很精明,一開口就給對方扣上好幾頂帽子。
大飛卻不慌不忙,立刻懟了回去:“呵,明明是你自己嘴賤,倒怪起我來了?要不是我剛才攔得快,你和你的那幫廢物今天都得趴下。”
“你該謝謝我才對。”
大飛挺直腰板,反將一軍。
這番話果然激怒了生番。
他猛地一拍桌子跳起來,手指幾乎戳到大飛臉上,破口大罵。
“大飛你算老幾?手伸得也太長了吧,我們屯門自己的事輪得到你插手?”
“今天這話事人的位置,我要定了。”
生番眼神兇狠,死死盯住大飛,像是要用目光把對方刺穿。
大飛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當是小孩搶玩具啊,你想要就得給你?別做夢了。”
“今天我也是堂堂正正來競爭的,非讓你輸得明明白白不可。”
說完,大飛把頭一扭,懶得再看對方。
這些都是陳楚事先教他的小手段——故意在現場挑起摩擦,等衝突起來,再用一副從容淡定的姿態應對。
大飛確實照做了,話裡話外都帶著刺,專挑能激怒生番的說。
偏偏生番是個莽夫,根本沒意識到自己中了套,當場就火冒三丈,甚至在蔣天生面前拍桌子叫嚷起來。
這無疑是不給蔣天生面子,也讓他在社團龍頭心中的印象一落千丈。
生番還想再說,蔣天生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冷冷哼了一聲:“夠了,都別吵了。”
話音落下,房間裡頓時安靜。
隨後,蔣先生示意眾人繼續商議正事。
“接下來由你們兩位分別陳述。
假設由你們掌管屯門,會帶來哪些改變?”
白紙扇陳耀向兩人宣佈了第二輪的規則。
生番迫不及待地站起來搶話。
“要是我當上屯門話事人,一定把手下兄弟當自家人看待,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讓他們餓著!”
“我會給社團增加進賬,每個季度上交的數目保證翻一番。”
“另外還要多招人手,牢牢站穩我們在屯門的地盤。”
生番講得眉飛色舞,一邊說一邊比劃。
蔣先生聽了,微微頷首,似乎覺得他說得在理。
接著輪到的大飛。
生番坐回位子,一臉得意,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簡直天衣無縫。
當然,他說的每字每句,都是翻雷虎雷耀陽事先一句一句教他的。
以生番自己的腦子,根本想不出這麼周全的話。
不過這也說明,雷耀陽確實有些本事。
生番洋洋得意地咧嘴笑了:“大飛,你這種粗人拿甚麼和我爭?”
“這一局我贏定了,非得讓你當眾丟盡臉面不可。
屯門掌舵人的位置,遲早是我的!”
他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待到不緊不慢站起身來,大飛也從容地展開自己的規劃圖景。
“方才生番兄弟只顧著空口許諾、描繪遠景,卻壓根沒提怎麼切實提升兄弟們的收入,也沒說怎樣調整上繳份額。”
“擴充人手難道不用錢嗎?這筆開銷又從哪兒來,他可一個字都沒交代!”
大飛帶著挑釁的神色瞥向生番,句句直指漏洞。
“你——”
生番猛地拍桌,幾乎要蹦起來。
陳耀一道目光將他壓回座位,湧到嘴邊的話只能硬生生嚥下。
大飛接著往下說:“我的目標很清晰——推動屯門產業轉型。”
“前期我已經實地考察過,屯門地勢雖非頂繁華,卻能在西門一帶發展正規營生,金鋪、商場、遊樂場、電玩廳都是好路子。”
“東門那片則可以打造成不夜城,集中構建一流的夜間消遣場所。
這哪是甚麼普通娛樂區?根本是吞吐黃金的巨獸,也是幫會未來的聚寶盆。”
大飛滔滔不絕地展開了更多細節。
在座眾人聽得暗自震動。
太子、韓賓和十三妹這些平日與大飛往來不少的,尤其清楚他有幾斤幾兩。
能提出這樣周密而前瞻的方案,絕非大飛獨自能企及的水準。
“真邪門……這大飛怎麼脫胎換骨了?如今不光能打,連經商頭腦都靈光了?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不修邊幅的糙漢嗎?”
太子心下暗驚。
十三妹則細細將大飛從頭到腳打量一遍,隨即得出判斷:
“這小子背後肯定有高人指點,否則說不出這麼漂亮的一番話。”
她隨即聯想到大飛近來與陳楚過從甚密,頓時恍然。
“難怪呢……必定是陳楚在背後出謀劃策,連蔣先生會出甚麼題都早料中了,這才備好了滿分的答案!”
“陳楚的手段確實高明。
有他鋪路,屯門這把交椅,大飛是坐穩了。”
十三妹不由得暗自感慨。
大飛話音落下,蔣天生率先為他鼓起掌來。
陳耀、肥佬黎、基哥等人隨即跟進,掌聲陸續響起。
“不錯啊大飛,你是越來越長進了。”
蔣天生豎起拇指稱讚道。
大飛連忙擺出謙遜姿態:“都是蔣先生平時教導有方。”
肥佬黎與基哥等人也順勢奉上幾句恭維。
一時之間,大飛風頭無兩。
對座的生番氣得牙關緊咬,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不可能……大飛這莽夫哪來這麼細緻的謀劃?絕對有人暗中教他!”
生番咬牙暗恨,連帶著將那幕後指點之人也怨了進去。
不料蔣天生忽然神色一正,肅然道:“大飛和生番兩位兄弟都說得精彩!見到你們有這等見識,我很欣慰。”
“這正說明我們幫中藏龍臥虎,人才輩出!”
“有你們這樣的聰明人,何愁社團不能壯大……無非是早晚的事罷了!”
蔣天生朗聲大笑起來。
這時十三妹與韓賓相繼起身表態支援大飛。
“蔣先生,我認為大飛的方案更顯專業,規劃清晰,連具體片區的部署都列得明白,可行性更高!”
“沒錯,這一場較量確實是大飛表現更優,理應判他勝出。”
二人話音才落,對面的黎胖子卻立即跳了出來。
黎胖子嗤笑一聲:“得了吧,我怎麼沒聽出甚麼高深門道?全是虛的,當不得真。”
“要講踏實可靠,生番那番話反而更實在。
這一局,該判生番贏。”
他抱臂表態,分明是要力撐生番到底。
黎胖子之所以緊緊抓住這個機會不放,關鍵還在於他跟大飛之間積怨已久,平日裡兩個人就針尖對麥芒,誰都不肯讓誰。
現在有了能徹底扳倒大飛的可能,黎胖子自然不肯輕易放過。
兩邊你一言我一語,僵持不下,局面一時難以收拾。
就在這節骨眼上,一向最愛和稀泥的基哥又跳了出來,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嘴裡嘖嘖作響:
“哎呀呀,這下可難辦了,兩邊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輸贏該怎麼定呢?”
“不好辦哪,不管判哪邊贏,輸的那一方肯定都不服氣啊。”
基哥一邊搖頭一邊咂嘴,滿臉都是為難的神色。
蔣天生和陳耀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微微頷首,像是無聲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
“蔣先生,這事兒還得您來定奪啊。”
黎胖子順勢把難題推到了蔣天生面前。
誰知他話音剛落,大飛就憋不住火,伸手指著黎胖子的鼻子開罵:
“死胖子,你是眼睛不好使還是耳朵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