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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雷耀陽帶來的一個小弟悄聲提醒:“大哥,那黃毛說阿強馬上帶援兵到,咱們要不要也叫點人手來?”
“我怕對方人多,您萬一有點閃失……”
話說得漂亮,字字透著對老大安危的關切,可明眼人都聽得出,這小弟自己先慌了神。
雷耀陽一擺手,笑道:“用不著。”
“既然想交朋友,總得先拿出點誠意。”
“那位阿強在弟兄心裡不是很有分量麼?我就好好和他談談。
只要他是個明白人,自然知道該怎麼選。”
他不但沒召集更多人,反而讓手下把卷簾門全部拉起,大門敞開,靜候阿強到來。
不過幾分鐘,街道盡頭傳來陣陣引擎轟鳴。
十幾輛麵包車接連剎在酒吧門前。
“快!動作都快點兒!自家兄弟還在裡頭撐著,再晚就來不及了!”
“見了面不必多說,直接動手!”
“全都跟我衝進去!”
車剛停穩,阿強便領著一大幫人湧向酒吧大門。
他原以為這裡早已被對手擠滿,免不了一場惡鬥。
可衝進室內,只見燈火通明,景象平靜得出奇。
除了牆角處幾個包紮妥當、抱頭蹲著的年輕傷者外,就只有雷耀陽帶來的幾十個手下散站在各處,一個個手插衣袋,神態悠閒地望向門口。
雷耀陽本人則斜靠在沙發上,蹺著腿,手裡一杯酒徐徐晃著。
這畫面太過平和,反而讓阿強心生警惕,僵在門邊不敢貿然踏入——總覺得眼前這片平靜裡,藏著看不見的陷阱。
雷耀陽見對方渾身緊繃,反而舒展眉峰,和煦一笑:“你就是阿強?”
“放輕鬆,今天沒別的佈置,就等你來。
場子裡除了我帶的這幾個人,再沒別的埋伏,更談不上設套害你。”
他朝阿強招了招手,語氣閒適得像招呼老友:“我在這兒等半天,就想著能跟你安安生生喝杯茶,說幾句話。”
阿強一聽,怒火竄上眉梢,破口便罵:“去你媽的!喝甚麼茶?我大哥剛走,屍骨都沒涼透,你就來趁火打劫,想吞他的地盤?我阿強今天跟你沒完!”
“勸你死了這條心!除非從我身上踩過去,否則休想動這裡一分一毫!”
他根本不理會雷耀陽那套,猛地一揮手,身後弟兄們便呼啦啦湧進屋,將雷耀陽幾人圍在中央。
被眾人圍住,雷耀陽不但不惱,反倒笑出了聲。
“阿強,”
他悠悠開口,“你真覺得,靠眼前這些兄弟,就能擺平我?”
“信不信我一個電話撥出去,你們所有人,恐怕都見不到明天港島的太陽。”
“不是嚇唬你們,是我真有這個本事。”
“若我真想把事情做絕,今天就不會只帶這幾個人來,更不會好心讓人替你那些受傷的兄弟包紮。”
他說著,又從容不迫地飲盡杯中殘酒。
阿強眉頭擰緊,心中疑雲翻湧。
“你究竟想怎樣?”
“要打便打,少廢話!就算你勢力再大,吞了烏鴉哥的地盤,道上的人照樣瞧不起你,背地裡罵你祖宗十八代!”
阿強齒縫間迸出恨聲。
雷耀陽卻依舊氣定神閒。
“你們難道不想替烏鴉報仇?”
“真想為他做點甚麼,就不該只會死死守著這點家業。
今天就算我不來,明天、後天,照樣會有別的勢力盯上這塊肥肉。
你們每次都拿命去拼,能拼到幾時?最後甚麼下場,不用我多說吧?”
他開始不緊不慢,給眾人講起道理。
見阿強神色微動,他繼續往下說。
“但如果,今天我接管這裡之後,你們所有人,我照單全收。
跟過我,你們照樣能受重用。”
“而且,我可以帶著你們,替烏鴉報仇,解決掉那個頭號對頭,讓烏鴉走得瞑目。”
“這麼一來,不比你們硬守著這點地盤,日日提心吊膽強得多?”
雷耀陽的話層層遞進,環環相扣。
阿強和周圍那群慣於動手、不善動腦的弟兄,不知不覺被牽住了思緒,激憤的情緒漸漸平息。
不少人心裡暗自掂量,覺得雷耀陽說的,未必不是一條出路。
既能避免大哥留下的地盤四分五裂,又能借力替大哥報仇,可謂一舉兩得。
他們也不必再日日枕著刀槍,與不知何時會撲上來的仇家以命相搏。
想到這些,阿強等人陷入了沉默。
雷耀陽唇角一勾,笑意加深。
“阿強,要是你覺得這事能談,咱們就坐下來,好好聊聊。”
阿強掙扎良久,終於一咬牙,大步走到雷耀陽對面,重重坐進沙發。
那柄短刀,就緊貼腿側藏在身下。
這姿態擺得明白——談得攏便罷,談不攏,立刻拔刀相見。
他依舊警惕地盯著雷耀陽,沉聲問:“我憑甚麼信你?萬一你只是拿話騙我們呢?”
“我們的仇家來頭不小,你真肯為我們出頭?”
阿強話音落下,雷耀陽驟然仰頭,放聲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酒吧裡迴盪,恣意不羈。
“你笑甚麼?”
阿強渾身肌肉再度繃緊。
雷耀陽忽然一掌拍在桌上,指著阿強,臉色冷了下來。
“我笑你眼界太淺!竟敢小看我雷耀陽。”
“你提到的那位頗有背景的對頭,不就是洪興的牛姑嗎?我還當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原來不過如此。”
“要對付他,易如反掌,在我這兒算不上甚麼難題。”
雷耀陽神色從容,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意圖以此抹去阿強等人心中最後那點猶豫。
阿強和他身邊幾位親信已然心動了。
兩名手下湊近阿強耳邊,低聲進言。
“強哥,這提議……或許值得斟酌,可以一試。”
“說得是,外面盯著我們的勢力多如牛毛,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
跟著雷先生,總好過兄弟們各自散夥,前途未卜。”
“況且,咱們也算能給烏鴉哥一個交代,對道上其他朋友也能說得過去。”
“沒錯,這世道,跟誰不是跟?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兄弟們大多有了家室,早不是當年只憑血氣衝動的年紀了。
若能不見血就平息這事,那是再好不過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低聲勸說著阿強。
對面的雷耀陽只是含笑不語,靜候他們商議出結果。
阿強喉結滾動,內心經歷著激烈交鋒。
最終,他還是下定了決心。
“好!我答應你。
從今往後,我和這幫兄弟,任憑雷先生差遣!”
“但也請雷先生記得許諾,早日了卻兄弟們的後顧之憂。”
阿強霍然起身,抱拳躬身,向雷耀陽表明了追隨之意。
見他如此,屋內其餘人也紛紛效仿,齊聲尊稱了一句“大哥”
。
雷耀陽見狀,嘴角笑意更深,依舊閒適地靠著沙發,目光掃過眼前眾人。
“我做事,向來不喜拖延。
明日便開始佈置,目標就是洪興牛姑,一旦時機合適,立刻動手。”
雷耀陽拍了拍胸口,語氣篤定。
阿強等人連聲道謝。
既然雙方談妥,便無需再讓下面的人劍拔弩張。
雷耀陽隨即撥出電話,命令手下各處人馬停止對烏鴉地盤的進逼。
同時,阿強也開始聯絡尚在觀望的弟兄,勸說他們一同轉投雷耀陽麾下。
不過一夜光景,烏鴉舊部盡數歸附。”奔雷虎”
雷耀陽順理成章地派人接管了原先屬於烏鴉的所有場子。
這一夜的吞併,讓雷耀陽的勢力驟然膨脹,地盤與人手皆成倍增長。
當然,他能如此順利接收這一切,交換條件便是替阿強這些人解決往日的死敵牛姑。
因此,對付牛姑,眼下成了雷耀陽穩固人心、兌現承諾的關鍵一步。
當日,他便召來兩名得力手下,佈置了秘密任務。
“接下來這些日子,你們別的都不用管,就給我死死盯住牛姑。
摸清他一切行蹤,一旦有機會,立刻下手,把人帶回來見我!”
雷耀陽面色肅然,沉聲下令。
“明白,大哥!我們一定盡力!”
“大哥放心,交給我們!”
自此,兩名被派出的青年便開始了對牛姑日以繼夜的跟蹤。
牛姑身為洪興堂主,手下人馬眾多。
因其掌管的地盤生意興旺,定期能為社團上交豐厚收益,故在幫內頗受看重,龍頭蔣天生也對他頗為倚重。
常年行走於風波不斷的江湖,仇家自然不少,牛姑為人因此格外謹慎。
每逢外出,身邊總環繞著數名精幹的護衛。
奉命行事的兩人,吃住都在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裡,只為能不間斷地監視目標。
然而數日過去,他們竟始終找不到合適的下手時機——牛姑身邊的護衛極其周密,幾乎從不落單。
要在眾多保鏢的嚴密守護中劫走牛姑,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一旦行動失敗,不僅會打草驚蛇,更會讓後續的所有計劃化作泡影。
因此,那兩名染著黃髮的青年只得暫時潛伏,按捺不動。
“真是要命!這牛姑防備得跟鐵桶似的,咱們足足盯了四天,連半點破綻都找不著!”
麵包車裡,一個黃毛青年抓耳撓腮,語氣焦躁。
身旁的同伴也只能長長嘆氣。
“急也沒用,老大那邊還等著我們交差呢。
要是空手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頓罵。
再熬一熬吧,能拖一日是一日——我就不信他能永遠不露馬腳。”
兩人縮在狹小的車廂裡,日子過得憋屈。
一日三餐不是泡麵就是涼水,連夜裡也不敢深睡,生怕錯過轉瞬即逝的機會。
越是擔心甚麼,甚麼就來得越快。
抱怨的話音還沒落下,手機便響了——是雷耀陽打來的。
雷耀陽遲遲等不到訊息,早已心急如焚。
另一頭,阿強那幫人還在等他表態,若不能儘快解決牛姑,那些人恐怕就要生出異心,後續的安排也會全亂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