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鋼管與砍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浩浩蕩蕩的隊伍開始向林中推進。
遠處公路邊,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
陳楚靠在座椅裡,閉眼聽著悠揚的爵士樂,指尖輕輕叩著節奏。
前線搜捕的喧譁彷彿與他無關。
身為坐鎮後方的人,他只需等待結果傳來。
而同一片夜色下,孫庸推開房門,看見餐盤原封不動擺在桌上。
本該在屋內的少年,已不見蹤影。
送飯人臉色驟變,慌忙在屋內四處翻找,連聲呼喚著少爺的名字,卻始終不見蹤影。
他心急火燎地將情況報告給孫庸,孫庸一聽便暴跳如雷,痛罵手下全是廢物,竟讓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
他厲聲命令所有人立刻外出搜尋,若少爺有何閃失,誰都別想逃過陪葬的命運。
眾人嚇得冷汗直冒,匆忙散開,在港島街頭漫無目的地奔走。
然而他們並非地頭蛇,人脈有限,想在這座繁華都市裡找到一個刻意躲藏的人,無異於海底尋針。
與此同時,大飛正帶人在樹林中步步緊逼,追捕著倉皇逃竄的花仔榮和哈里。
花仔榮驚慌失措,在林間跌跌撞撞地奔逃,幾次摔倒弄得滿臉是傷,卻絲毫不敢放慢腳步。
他顫抖著手摸遍全身,想找電話求救,這才發現手機早已在慌亂中遺失。
絕望之下,他只能咬牙繼續向前,一旁的哈里同樣狼狽不堪,兩人在漆黑的林間早已精疲力竭。
夜色濃重,樹林深處枝杈密佈,視野極差。
洪興的手下們搜尋多時仍一無所獲,漸漸有人開始抱怨,想打退堂鼓。
大飛聞言火冒三丈,一腳踹向那個最先開口的小弟,怒斥他們連這點苦都吃不得。
他冷著臉警告眾人,今晚若讓花仔榮逃了,不僅沒法向蔣先生交代,更會成為社團裡的笑柄。
被罵的幾人低下頭不敢再吭聲,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密林深處摸去。
一番宣洩怒火之後,大飛漸漸平復了情緒,對著周圍的弟兄們拍胸脯保證:“只要能揪出花仔榮,今夜酒吧,我請客,每人兩位姑娘作陪。”
“酒水全包,都記在我大飛賬上,絕不虧待各位。”
為引出花仔榮,大飛率先給手下們許下誘人承諾。
常言道厚賞之下,勇夫自現。
方才還萎靡不振、唉聲嘆氣的一夥人,一聽見能尋歡作樂,頓時眼睛發亮,紛紛振臂高呼。
“大飛哥夠意思!”
“管他花仔榮藏在哪個角落,今天非把他翻出來不可,挖地三尺也要逮住這小子!”
“都動起來,別磨蹭!”
“今天可得讓社團裡其他弟兄瞧瞧,咱們不是吃乾飯的。”
這群人再度熱火朝天地展開搜捕,勁頭比先前更盛。
此時,天收正領著竹聯幫的兄弟在街巷中四處打探花仔榮的蹤跡。
奔波許久,渾身汗溼,卻一無所獲。
就在他們幾乎放棄、準備撤退時,忽然聽見旁邊窄巷裡傳來幾聲低語,原來是三個流裡流氣的青年在交頭接耳。
一個染黃頭髮的嗤笑道:“今晚洪興可真夠兇的,好幾個堂口的人馬都出動了,看樣子要有大動靜。”
另一人趕忙接話:“可不是嘛,好久沒見洪興擺出這麼大陣仗了,不知道是要和哪家幫派開戰。”
天收聞言眉頭一緊,悄悄向前挪了幾步,靠近那幾個年輕人。
他總覺得這事透著古怪。
在港島這些日子,並未聽說洪興近期與本地其他幫派有過甚麼大規模衝突。
既然無冤無仇,為何突然調集這麼多人手?
天收的心猛地懸了起來,腦中驟然閃過一個猜測。
這時第三個黃毛青年壓低聲音說:“打甚麼打,我聽一個在洪興混的兄弟說,他們是去圍堵花仔榮的。”
“那小子前陣子招惹蔣天生,鬧得滿城風雨,這回怕是到頭了。
洪興出動這麼多人馬,分明是要他的命。”
身旁同伴驚呼:“真的?那花仔榮這次死定了!”
“死了也是自找的,誰讓他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挑釁洪興、得罪蔣先生。”
天收額角滲出冷汗。
他最擔心的事終究成了真。
從這幾人的閒聊裡,天收聽出了花仔榮眼下的險境。
“不行,必須趕在洪興之前找到花仔榮,否則要出大事。”
天收攥緊拳頭,低聲自語。
隨即他帶人堵住巷口,將那三名青年困在巷內。
不過幾分鐘,天收便從他們口中逼問出有價值的線索。
“快,備車!馬上趕到那邊,一定要搶在洪興前頭找到少爺!”
天收扯著嗓子下令。
手下兄弟急忙跟上,一路疾行。
方才說閒話的幾個青年已被揍得面目青腫,癱在地上叫罵。
“他媽的,你們混哪條道的?敢動老子,知不知道我是東星的人!”
“有本事別跑,等我找駱哥來收拾你們!”
天收全然不理這些罵聲,早已上車駛離現場。
途中,他撥通孫庸電話,彙報了所知情況。
孫庸聽罷勃然大怒。
“蔣姓的竟敢如此欺我孫兒,我與他勢不兩立!”
咆哮之後,孫庸冷聲下令:“天收,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價護我孫兒周全!”
“一定要讓他活著回來!”
天收沉聲應下。
另一頭,大飛帶人逐漸收緊包圍網,花仔榮可藏身的空間越來越小。
他已如困獸,無處可逃。
大飛立在岩石高處揚聲喝道:“花仔榮,藏頭露尾算甚麼漢子?有種站出來,咱們堂堂正正較量一場!”
“江湖規矩我大飛向來守得明白,你肯現身,我便與你一對一公平對決。”
他赤著上身,朝前方草浪起伏的野叢放聲大笑。
草隙深處,花仔榮攥緊的拳縫裡沁出冷汗,眼底凝著冰稜似的鋒芒。
“少猖狂……這仇既然結下了,往後誰輸誰贏,還難說得很。”
他壓著氣息低語。
此刻他蜷在一道巖隙之間,四周荒草蔓生,成了天然掩體,也正因如此,洪興的人馬搜尋良久仍未發現他的蹤跡。
但雜亂的劈砍聲與腳步聲漸近——幾名手持利刃的年輕打手正揮開亂草,步步逼近。
聽見聲響幾乎到了耳邊,花仔榮渾身繃緊,連呼吸都屏住了。
不過片刻,他與那幾人僅剩數丈距離。
“不能坐以待斃……得衝出去!”
求生的本能轟然湧起,他四肢蓄起一股狠勁。
瞅準一瞬空隙,他猛地自石縫中竄出,頭也不回地扎向密林深處。
這突如其來的人影令外圍的打手們一怔,隨即紛紛吼叫起來:
“是花仔榮!”
“追!別讓他跑了!”
“四周全是咱們的人,你逃不掉的!趁早低頭還能少吃些苦頭!”
“圍上去!把他截住!”
頃刻間林間呼聲四起,人影從各方包抄而來。
花仔榮踉蹌奔逃,接連摔了幾跤,卻立刻爬起繼續前衝,渾身的疼痛都顧不上了。
可他早已氣力不濟,未跑多遠便被團團圍住。
四面八方都是洪興的人,手裡寒光凜凜的刀刃映著一張張獰厲的臉。
花仔榮在原地喘息著打轉,額角青筋跳動。
“跑啊?怎麼不跑了?”
“總算逮到你了……今日你休想走出這片林子。”
大飛撥開人群走上前,手中鋼刀指向花仔榮,怒罵不絕。
花仔榮大口喘著氣,汗水浸透衣衫,眼前陣陣發黑,確實再也跑不動了。
大飛一招手,有人遞來一副雙截棍。
他拎在手中掂了掂,冷笑起來。
幾乎同時,天收帶人趕到山間。
他環顧周圍地勢,眉頭緊鎖。
“先找個人問清楚少爺下落。”
天收剛下車便瞥見外圍有幾名守衛,當即駕車直衝過去,拉開車門拽住兩人塞進後座,動作乾脆利落。
車內,天收寒聲逼問:
“花仔榮人在哪兒?你們這次出動多少手下?有沒有他的確切蹤跡?”
他面色沉冷,話音裡壓著瀕臨爆發的怒意。
被抓的洪興手下早已面色慘白,卻仍強撐著嚷叫抵抗。
但不過片刻,其中一人便顫聲將所知情況全都倒了出來。
天收迅速下車,率領眾人疾奔半山。
趕至時,正見大飛一夥人將花仔榮困在當中的場面。
花仔榮形容枯槁,渾身狼狽,彷彿經受了漫長折磨。
而大飛那邊人人神色得意,有人甚至揚著手中利器,吹起輕佻的口哨。
大飛見花仔榮毫無悔意,厲聲喝道:“既然他本性難移,那就送他去見上帝吧,權當送他重新投胎!”
話音一落,大飛手下眾人便如潮水般湧向花仔榮,瞬間將他圍得密不透風。
起初花仔榮尚能勉強招架,邊戰邊退,但很快便力不從心,身上接連添了幾處傷口。
眼看他敗象已露,節節後退,一聲冰冷的喝止驟然響起:
“都住手,讓我來會會他們。”
這聲音打破了場中的喧鬧,眾人紛紛轉頭望去,連花仔榮也抬起滿是血汙的臉。
只見身形高大的天收立在人群之外,眾人臉上不禁露出訝異之色。
花仔榮眼中頓時燃起希望,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踉蹌坐回椅中,嘶聲喊道:“天收!好兄弟,你來得正是時候!替我收拾他們,我要他們百倍償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飛見天收現身,面色一沉,轉身指向他怒罵:“你這大塊頭存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這是我們洪興內部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為了一個花仔榮,你要跟整個社團作對嗎?”
天收對大飛的威脅置若罔聞,半步未退,只沉聲對花仔榮道:“少爺,這裡不能久留。
我會殺出一條路,你緊跟在我身後,我護你出去。”
花仔榮聽得心頭一熱。
大飛卻已按捺不住,高聲下令:“給臉不要臉!兄弟們一起上,讓他知道多管閒事的下場!今天就把這大個子剁碎了喂地裡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