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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27

火勢愈猛,花仔榮被困於酒吧之中,退路已絕,只得咬牙向外衝去。

“嗬……嗬……”

剛一闖出火幕,他便貪婪地大口呼吸起來。

方才困在裡頭,幾乎令他窒息。

人雖逃出了火海,外面卻早有黑壓壓一片打手守候多時。

洪興的人馬亦在其中。

“花仔榮,這下看你還能往哪兒逃!就算生出三頭六臂,今日你也飛不出這天羅地網。”

“不想死得太難看,就乖乖束手就擒!”

“敢惹我們洪興,早該料到有今日!”

“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洪興的打手們揮舞著手中利器,呼喝陣陣。

花仔榮踉蹌幾步才站穩,眼看四面敵人如潮水般湧來,頭皮一陣發麻。

事到如今,他已無路可退,唯有拼死一搏,或能掙出一線生機。

“來啊!不怕死的儘管上!老子就算今天栽在這兒,也要拉個墊背的!”

“我踏進這裡,就沒打算活著出去!”

花仔榮嘶吼著,俯身從地上抄起一柄短刀,在手中掂了掂。

另一側,封於修朝眾人一揮手。

號令既下,洪興人馬如潮撲上。

“宰了他!剁了他!”

“拿他的命,向蔣先生請功!”

“殺了花仔榮,夠資格扎職了!”

“幹掉他,我也能上位!”

一群馬仔吼聲震天,不顧一切地衝向花仔榮。

花仔榮腹背受敵,只能憑一把短刀勉力招架。

憑著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勁,他竟接連逼退了好幾波人。

在一旁觀戰的封於修見狀,連連搖頭。

“這麼多人,連個垂死掙扎的雜魚都拿不下?”

“都退開,我來。”

封於修不願再耗時間,出聲喝退眾人。

號令傳下,馬仔們紛紛散開,只留下渾身汗溼、喘息不止的花仔榮。

封於修扭了扭脖頸,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

十幾米外的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

陳楚坐在車內,將酒吧門前的一切盡收眼底。

眼下花仔榮已成困獸,雖仍在負隅頑抗,但陳楚並未放鬆警惕。

他仍在等待。

“你說,那個高個子這次會不會出現?”

陳楚望向身旁的丁修,含笑問道。

丁修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按以往的路數,該會出現。

每回花仔榮陷入絕境,那人總會突然現身將他撈走……這次想必也不例外。”

“不過老闆放心,只要他這回敢再來,我必定設法將他留下,絕不會像上回那樣失手。”

“一個也別想逃,全都給我收拾乾淨。”

丁修的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陳楚卻向後靠在椅背上,放聲大笑。

“依我看,那大塊頭充其量只是個送死的貨色。”

“留著他,也沒甚麼用處。”

丁修聽得茫然,捉摸不透這位老闆言語裡的機鋒。

見陳楚在後座闔眼靜息,封於修只得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忍住。

酒吧門外,花仔榮已是窮途末路,渾身掛彩,氣力衰竭,四下裡更是被洪興的人馬圍得水洩不通。

更何況,還有封於修這樣令人膽寒的對手在一旁?

封於修邁著沉穩步子,朝花仔榮逼近。

花仔榮踉蹌後退,脊背終於重重撞上冰冷牆壁,再無退路。

周遭那群古惑仔頓時亢奮地鼓譟起來。

“做了他!做了他!”

“跟洪興作對,只有死路一條!”

“明年今天就是他的祭日,洪興夠威!”

“拿他開刀,讓道上都看看咱們的厲害!”

尖囂叫罵四面湧來,混混們振臂揮拳,面目猙獰。

花仔榮拼命甩著頭,試圖驅散眩暈,保持清醒。

可惜他早已是強弩之末,連站穩都勉強。

封於修身形忽動,一個箭步搶至眼前,抬腳便猛踹過去。

“呃啊——”

花仔榮毫無招架之力,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重重摔落在地,口中噴出鮮血。

他落地的剎那,周圍又一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呼。

人群中,大飛看得暢快淋漓。

“呸,自找的!敢動我妹妹,今天非讓你脫層皮不可。”

大飛朝地上啐了一口。

一旁的立刻掄起粉拳,不住捶打哥哥的肩膀,嬌聲埋怨:“哥!他差點把我燒死在裡頭,你都不心疼的嗎?你該親手替我報仇,狠狠教訓他!”

她說著,委屈地撅起嘴。

大飛恍然似的連連拍額:“那當然!妹你看好了,哥這就給你出氣!”

話音未落,他已擼起袖子,順手拎起一根棒球棍,大步走向癱倒在地的花仔榮。

此時,封於修正自腰間抽出一柄短刃。

他無意拖延,打算挑斷對方腳筋,將人帶去交由陳楚發落。

在他眼中,花仔榮已與死人無異。

不料大飛忽然從身後快步追來。

“兄弟,稍等!給個機會行不行?”

大飛湊到封於修身側,咧嘴露出懇切的笑。

封於修蹙眉,目光掃過他。

大飛忙賠笑解釋:“道上誰不知道我最疼這個妹妹?他剛才差點害死我妹,我要是不做點甚麼,以後還怎麼帶人?再說,我妹正眼巴巴看著呢……幫幫忙,算給我個面子。”

說到後半句,他已將聲線壓得極低。

封於修沉默片刻,終究微微頷首,向後退開幾步,讓出空間。

大飛趕忙抱拳:“多謝兄弟!情分我記下了。”

他豪爽地拍了拍封於修肩頭,隨即握緊球棍,轉向花仔榮。

花仔榮蜷縮在地,渾身顫慄。

“小子,下輩子學聰明點,別惹不該惹的人,尤其是我和我妹妹。”

“不然,我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誰知花仔榮死到臨頭仍不服軟,他梗起脖子,朝大飛嘶吼:“來啊!有種就給我個痛快!你看我像怕死的人嗎?”

嘶啞的吼聲在酒吧街巷迴盪。

大飛懶得再多費唇舌,掄起球棍便狠狠砸下。

“嘴硬?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我這根棍子硬。”

“死到臨頭還嘴硬?今天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留不住你,這話我撂在這兒了。”

大飛話音未落,手中傢什已接連砸下,撞得花仔榮哀嚎不止。

正當他掄起傢什要往對方天靈蓋上落最後一記時,人群中陡然竄出一道黑影,一隻鐵鉗般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腕子。

大飛只覺臂上劇痛,脫口罵道:“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攔我辦事?”

一扭頭,卻見身旁立著個再熟悉不過的高大人影——竟是天收。

“手下留情。”

天收咬緊牙關,目光如刀釘在大飛臉上,語氣不容置疑。

大飛先是一怔,隨即笑出聲來:“教我做事?你算老幾?自個兒都是泥菩薩過江,還想撈人?呸!來得正好,咱們的舊賬新仇今天一併清了。”

說罷朝門口一揮手,四周馬仔齊刷刷往前壓了幾步,包圍圈驟然收緊。

半日前天收曾在洪興地盤露過面,不少人都跟他打過照面。

此刻他一現身,立刻被認了出來。

封於修在旁瞧見,先是詫異,隨即眼底掠過一絲暗喜——在他眼裡,這不過是送上門來的買賣,正好將這對難兄難弟一網打盡。

車廂內,丁修也瞥見了窗外動靜。

“老闆,快看!那傻大個又冒出來了!”

他急急指向車外。

陳楚緩緩睜眼,朝窗外掠去一瞥,嘴角浮起淡笑。

他見到天收並未顯露出半分意外,倒像早已料定。

丁修恍然,壓低聲音問:“您早算準他會來?”

陳楚只笑不語,丁修心底那點欽佩不由又深了幾分。

與此同時,大飛正要招呼眾人圍上前去,人群外陡然炸開一道洪亮的喝止:“全都住手!”

聲浪蕩開,圍觀眾人紛紛扭頭,只見隊伍末尾處,一位拄拐老者步履從容地緩步而來。

他一身閒適打扮,左右卻立著數名墨鏡西裝、身形挺拔的護衛。

單看這排場,便知來者絕非尋常角色。

底下的小弟們互相遞了個眼色,默默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道。

老者就在一眾護衛簇擁下,不緊不慢走到了人群中央。

天收見狀,當即迎上前去,垂首恭恭敬敬喚了聲:“老大。”

這一聲稱呼猶如冷水濺進熱油,四下頓時譁然。

大飛與封於修等人皆是一愣。

“這哪兒冒出來的老東西?”

大飛歪頭掏了掏耳朵,滿臉不耐煩地打量著老者。

來人正是天收背後的東家,孫庸。

他一得知孫兒遇險,便即刻帶人火速趕來,沒成想剛到就見著這般兇險場面——若非天收出手及時,花仔榮怕是早已沒了氣息。

孫庸目光先掃過地上奄奄一息的花仔榮,眉頭微蹙,但旋即舒展,面上不見半分波瀾。

隨後他抬眼看向大飛,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這位朋友,賣我個人情,這人今天我必須帶走。”

四周黑壓壓盡是洪興的人馬,尋常人早該腿軟膽顫,孫庸卻神色自若,開口便是要人。

大飛聽罷嗤笑出聲,歪嘴問道:“老頭,你哪條道上的?我憑甚麼要給你面子?”

“你也不出去問問我大飛的名號,港島這片地方,能叫我給幾分面子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你是蔣先生嗎?還是陳楚?說幾句話就想讓我大飛讓步?簡直可笑。”

大飛毫不客氣,對著老者就是一番冷嘲熱諷。

天收見對方對老闆如此不敬,剛要上前,卻被孫庸用眼神攔住。

“不得無禮。”

孫庸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嚴,掃了天收一眼。

天收沉著臉,默默退後一步。

孫庸不但沒動怒,反而微微一笑,主動報上身份。

“朋友不認識我很正常。

我是從島灣來的,竹聯幫堂主,孫庸。”

“今天初到貴地,本來應該先去拜訪你們的蔣先生。

只是事情緊急,才貿然前來。”

“人我今天先帶走。

改天,我一定親自向蔣先生說明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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