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沒錯,我也聽見了,就在前面不遠!”
“會不會聽岔了?趕緊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多半是火鍋店出事了,快走!”
封於修眼神一凜,未作遲疑,揮手便領著身後眾人疾步向前趕去。
其餘弟兄也立刻跟上。
趕到現場時,只見店內一片混亂,桌椅翻倒,碗盤碎裂。
大飛正被幾人持刀追砍,險象環生。
好幾次刀鋒幾乎擦著他頭皮掠過,全憑他連滾帶爬才勉強躲開,性命懸於一瞬。
天收仍是緊咬不放,招招狠戾。
兩方人馬混戰成一團,喝罵與撞擊聲不絕於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大飛倉惶抬頭往店外一瞥——竟正好看見封於修帶人趕到。
他幾乎要哭出來,如同瀕溺之人抓住浮木,拼命朝外揮舞手臂嘶喊:
“封於修!快救我!這人是花仔榮的貼身保鏢,拿下他就能找到花仔榮!”
其實不必他喊,封於修早已認出那名高大如塔的漢子。
此前幾次正是天收從中作梗,才讓花仔榮屢次脫身,封於修對此人印象極深。
即便天收燒成灰,他也認得。
封於修身形一動,已掠入戰圈,直逼天收而去。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封於修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正愁無處尋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
既然來了,今天就別想走了。”
話音未落,他已從腰間抽出傢伙,疾風驟雨般攻向對方。
天收架開攻勢,反唇相譏:“前幾次我不也從你手中走脫?今日想留我,還得看你夠不夠斤兩!”
二人拳來刀往,嘴上亦不相讓。
大飛趁機從桌底爬出,狼狽地抹了把額上冷汗。
“嚇死老子了……”
他喘著粗氣,隨即又朝戰團方向扯嗓吼道,“封於修!千萬別讓他跑了!必須弄死他!”
“敢在老子的地盤上撒野,做夢!這兒全是我的兄弟,一人一腳都能把你碾成泥!等你落到蔣先生手裡,看你還怎麼狂!”
危機暫緩,又有封於修親自出手,大飛頓時覺得底氣回來了,連腰桿都挺直幾分。
幾個小弟湊上前來,滿臉堆著擔憂:
“飛哥!您沒傷著吧?”
“要不要叫李瘸子來包紮?我們這就去請!”
大飛一見他們,火氣騰地上湧,揚手就是一記耳光甩在最近那人臉上。
“滾遠點!剛才老子挨砍的時候,你們躲得比鬼還快!現在倒會裝模作樣了,一群沒膽的廢物!”
說完又狠狠補上一腳,將人踹得踉蹌倒退。
話音未落,天收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驟然前衝,捲起一股凜冽勁風。
兩名洪興打手最先迎上,甫一照面,便被天收一記沉猛重拳轟得倒飛而出。
慘呼聲裡,兩人順著牆簷軟軟滑落,隨即俯身嘔出大口鮮血。
“都退下,讓我來。”
封於修雙眉緊蹙,喝止了其餘欲上前的手下。
他心知眼前對手實力非同小可,絕非尋常打手所能應付。
與其讓弟兄們平白折損,不如親自出手。
“納命來!”
天收拳勢忽變,化拳為掌,挾著風雷之勢直撲封於修。
周遭一群馬仔見狀驚呼連連,急喚封於修當心。
他們已見識過這巨漢的可怖,這一掌若中,即便不死也得重傷。
封於修卻紋絲不動,嘴角浮起一絲冰冷弧度。”不知死活。”
他輕蔑低語,目光如刃刺向對手。
掌風襲至剎那,封於修身形疾晃,以更勝一籌的速度側身閃避,竟在間不容髮之際讓那致命一擊落了空。
其動作快得令圍觀者目眩,有人甚至恍惚見得重影,不由得揉眼細看。
避開攻勢的同時,封於修反手補上一拳,結結實實砸在天收背心。
天收傾力一擊未中,守勢未及展開,這處破綻便被封於修精準抓住。
喀嚓——
清脆的骨裂聲隨拳鋒響起,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這一拳勁力沉猛,足以摧斷肋骨。
天收悶哼一聲,強忍劇痛疾步向側旁撤開,與對手拉開距離。
背上傳來的刺痛如電流竄遍全身,但他終究是歷經錘鍊的硬漢,牙關緊咬未洩半分呻吟,將痛楚生生壓了下去。
大飛率先擊掌喝彩:“陳楚的兄弟果然了得!哈哈,不愧是我們洪興的人!”
“今日你若收拾了他,慶功宴我包了!改日見到蔣先生,定要替你美言幾句。”
大飛揚聲大笑,喜色溢於言表。
身旁小弟們亦紛紛附和鼓掌。
大飛繼而感嘆:“難怪陳楚在社團地位崇高,瞧他麾下都是何等人物!”
他扭頭瞪向身後一眾馬仔,斥道:“再看看你們這些廢物,除了吃喝玩樂還能成甚麼事?養你們這群飯桶,倒不如專心栽培幾個得力的門徒!”
小弟們被罵得垂首不語,面有慚色。
封於修卻全然不受外界干擾,重傷天收後再度搶攻。
此番天收已不敢正面硬接——方才那一拳令他戰力折損大半,心知若再纏鬥,必敗無疑。
一旦落入洪興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去意既生,天收目光遊移,忽瞥見身後數步外的一扇窗戶。
窗外便是臨街馬路,此處正在二樓。
窗邊雖守著兩名馬仔,卻已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走為上。”
天收低語自勉,身形不著痕跡地向視窗挪移。
面對封於修的進逼,他只守不攻,步步為營。
“出招啊!讓我見識你的真本事!”
封於修厲聲挑釁,“今日我必當眾將你擊敗!”
見天收一味防守,封於修煩躁地吼了起來。
天收並不答話,驟然擰身,一記毫無預兆的橫掃腿風般甩出,將窗邊兩個嘍囉踹得倒飛出去。
那兩人還沒明白怎麼回事,人已跌到樓梯口,骨碌碌滾了下去。
緊接著天收雙臂一合,全身發力,狠狠撞向窗下——
嘩啦!
一片碎裂聲中,整扇窗戶被巨力撞得四分五裂。
天收順勢躍出,重重砸在樓下停著的一輛小麵包車頂棚上,震得車身猛地一沉。
屋裡眾人這才醒悟:他根本不想纏鬥,只想脫身。
封於修、大飛等人撲到窗邊時,天收已在車頂上晃了晃腦袋,踉蹌爬起,翻身跳下車就往對面街口衝。
大飛扯著嗓子喊:“快!快截住他!別叫這煮熟的鴨子飛了!”
一邊吼,一邊揮手讓手下往樓下衝。
封於修更乾脆,手一撐窗沿便縱身躍下。
雙腳剛沾地,封於修便朝天收背影大喝:“站住!”
天收頭也不回,一閃身沒入熙攘的街市。
等封於修追進人群,早已不見蹤影。
封於修一拳捶在路邊的攤架上,咬牙道:“又給這廝溜了!”
過了好一陣,大飛才領著手下呼哧帶喘地跑來。”人呢?跑哪兒去了?”
他張望著,四下空蕩蕩。
封於修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就你們這磨蹭勁兒,趕來收屍都趕不上熱的。”
大飛抹了把汗,連連嘆氣:“可惜,真可惜……居然讓他跑了。”
轉眼卻又拉住封於修的胳膊,換上滿臉感激:“兄弟,今天多虧你趕來,不然我可栽大了。
咱倆和陳楚的那些過節先放一邊,單說今天,我大飛欠你一回!”
他拍著胸膛,說得擲地有聲。
封於修卻冷笑一聲,抽回胳膊。
他怎會看不出大飛在演戲賣好,無非是想拉攏人心,日後為己所用。
“碰巧路過而已,不是為你來的。”
封於修毫不接茬,轉身朝前邊巷子走去,同時朝手下招呼:“都別愣著,他中了我一拳,骨頭至少斷一根,跑不遠,肯定還在附近躲著。
今天翻遍這片也得把人揪出來!”
手下們應聲散開,三五成群分頭鑽進街巷。
大飛碰了一鼻子灰,當著弟兄們的面尤其難堪,臉色一陣青白。
他乾笑兩聲,強作從容:“能耐大的人都愛說笑,理解,理解!我大飛向來以德服人,往後他就知道,跟著我混比替陳楚賣命強百倍……日子長著呢。”
他捋了捋散亂的頭髮,故作輕鬆地往回走。
這場風波對他而言,總算有驚無險。
封於修帶人搜了一圈,一無所獲。
事情弄砸了,他不敢隱瞞,當即撥通陳楚的電話。
“封於修啊,那邊怎麼樣了?”
電話裡陳楚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還打了個哈欠。
封於修嗓音低沉:“老闆,是我失手了……又讓他逃了。”
“具體經過,你仔細說清楚。”
陳楚神色一凝,坐直了身子,聲音裡透出鄭重。
封於修只得將方才的遭遇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誰知陳楚聽完,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舒展眉頭,朗聲笑了起來。
“老闆,事情辦砸了,我認罰。”
封於修心中仍是不安。
陳楚卻笑著擺擺手:“這話說得生分了。”
“不怪你。
那人我打過照面,是有些能耐的,從他手裡走脫也算不上意外。”
“這類小波折不必掛心。
他既然敢冒險現身去找大飛,正說明花仔榮眼下已是窮途末路,慌不擇路了。”
“依我看,用不了多久,這條沉底的魚自己就會冒出頭來。”
陳楚語氣輕淡,三言兩語便穩住了封於修的心緒。
“那人在甚麼地方跟丟的?把大概方位報給我,稍後我調些人手過去,以那片為中心拉網式篩一遍。”
“我估摸著,他應該還沒跑遠。”
說著,陳楚從沙發裡站起身,守在一旁的隨從立即上前,將外套披在他肩上。
封於修如實報上了地址。
電話結束通話後,陳楚便聯絡了丁修,從安保公司調遣大批人手趕赴現場與封於修會合。
另一頭,大飛也沒閒著。
回到火鍋店後,他越想越覺得此事非同小可,理應先向蔣天生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