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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發戶才跟風喝那苦水。”
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楊智龍將茶杯輕輕擱在桌上,目光炯炯:
長官特意叫我們來,總不會真是為了喝茶吧?
我們幾個小人物,哪配讓政治部的大人物親自招待?
喬治突然輕笑出聲:
誰說這裡是政治部了?
他朝伊莎使了個眼色,百葉窗緩緩升起,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盡收眼底。
現在是保安局特別行動組在和你們談話。”
下週一我才會正式履新。”
這幾天只是借用政治部的場地辦些私事。”
伊莎將一份加密檔案平鋪在茶几上。
教授團伙...
長官,這事要是向一哥彙報,總部不可能坐視不理。”
喬治冷笑:已經報上去了。”
可據我觀察,總部那群飯桶毫無動靜。”
甚麼?!
三人面面相覷,難掩震驚。
喬治嘆了口氣:線報顯示,教授被捕時異常配合,全程沒有反抗。”
總部覺得我在誇大其詞,甚至懷疑我藉機耍威風。”
我要調任保安局的訊息,在警隊早就人盡皆知了。”
朱華標不屑地撇撇嘴:哪兒都少不了這種廢物。”
楊智龍暗中踢了他一腳。
喬治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微揚:總部的態度在我預料之中。”
說句實話,這些人要是在倫敦,最多混到高階督察。”
現在能坐上總部高位,全靠他們那層白皮。”
三人詫異地望向喬治,這位即將上任的保安局官員果然不同凡響。
你們是林引薦的,就是自己人。”喬治直言不諱,對自己人,我從不說場面話。”
陳國忠笑而不語,楊智龍略顯激動,朱華標卻滿臉狐疑——僅憑林一句話就把我們當心腹?
楊智龍迫不及待地問:長官需要我們做甚麼?
我要你們組建特別行動組,喬治斬釘截鐵,未來五天全權負責此案。”
你們可以調動政治部資源,需要其他警區支援時,由我出面協調。”
雖然政治部和其他部門關係緊張,但即將上任的保安局...他們總要給幾分薄面。”
陳國忠皺眉:為甚麼是五天期限?
四天後就是教授與阿美黑幫的交易截止日,喬治解釋道,教授要麼還錢,要麼交貨。”
八千萬美金的貨他們運不走,時間也來不及。”
唯一的出路就是還錢。”
三人神色凝重地點頭。
喬治鄭重承諾:這個專案組由你們全權負責,名義上向我彙報。”
出了任何問題,我來兜底。”
陳國忠率先表態:我沒問題。”
楊智龍緊隨其後:我也沒問題。”
朱華標不甘示弱:我更沒問題。”
楊智龍卻搖頭:不,你有問題。”
阿龍你甚麼意思?朱華標勃然大怒。
喬治饒有興致:楊,怎麼回事?
楊智龍嘆氣:阿標正在接受內務部調查。”
喬治驚訝:朱被調查?甚麼原因?
朱華標憤憤不平:之前有綁匪劫持三名人質,索要天價贖金。”
但他們綁錯了人,對方根本付不起。”
上頭派我們小隊處理,隔壁組的關告訴我發現了綁匪藏身處,說人質不在裡面。”
結果我們衝進去才發現——
人質就在屋裡!三個綁匪都荷槍實彈!
雙方都愣住了,隨即爆發激烈交火。”
綁匪被擊斃,但我兩名隊員重傷住院,人質也受了傷。”
後來我氣不過,在醫院外揍了關一拳,就被內務部盯上了!
喬治眉頭緊鎖:這不是你的責任。”
陳國忠突然冷笑:朱麻煩大了,輕則降職,重則調職。”
為甚麼?喬治不解。
綁匪被擊斃,人質獲救,在那些洋人長官眼裡就是完美行動。”陳國忠譏諷道,至於警員受傷算甚麼?關警銜比朱高,你說他們信誰?
喬治沉聲道:明明是關情報失誤。”
誰能證明?陳國忠反問,我猜關傳達情報時沒有第三人在場吧?
朱華標咬牙切齒:沒錯!
陳國忠攤手:這就是有名的奸人關,整個警隊都領教過他的手段。”
房間陷入沉默。
朱華標怒火中燒:早知道就該多揍他幾拳!
喬治搖頭:你只打了一拳?
真是可惜。”
你那一拳,反倒讓他佔了理。”
要是能把他打進醫院,那就是你的理了。”
朱華標呆住了。
陳國忠和楊智龍交換眼神,暗自心驚。
不愧是政治部的人,手段果然老辣。
說白了,這就是比誰能更狠。
當時奸人關傳話時確實沒有第三人在場。
無論是朱華標還是奸人關,都無法證明對方說了甚麼。
朱華標堅稱奸人關告訴他屋裡只有綁匪,沒有人質。
而奸人關也可以反咬一口,說自己早已告知實情,還提醒朱華標不要輕舉妄動。
在內務部面前,朱華標百口莫辯。
同樣,奸人關也無法自證清白。
那怎麼辦?
就看誰更能博取同情了。
朱華標只是打了奸人關一拳,算甚麼?
大家自然會覺得奸人關更有理。
可如果朱華標把奸人關揍進醫院,情況就不同了——誰都會明白,朱華標是被奸人關害慘了,根本無需解釋。
但朱華標是個傳統的老派警察,打人已經是他的極限,要他下狠手把奸人關送進醫院?絕無可能!
奸人關正是吃準了這一點,才敢如此算計朱華標。
至於朱華標會不會受傷,甚至被劫匪幹掉,他根本不在乎。
朱華標長嘆一聲:
阿龍說得對,我自己都一身麻煩,長官,恐怕沒法加入特別行動組了。”
喬治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
我是保安局候任官員。”
現在還是政治部的人。”
政治部辦事,需要看別人臉色?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甚麼?”
“我依然是政治部的負責人。”
“向來只有政治部給別人設局,沒人能反過來算計政治部。”
“都給我記清楚這一點。”
陳國忠、楊智龍、朱華標三人一時無言以對。
確實,佐治仍是警隊政治部的掌權者。
在警隊內部,哪個部門最令人不齒?不是內務部——那些整天盯著同僚查的內務部人員雖然惹人厭,但勉強還能忍受。
真正聲名狼藉的,唯有政治部!
政治部清一色全是外籍 ,警階高、權柄重。
就連警務處長都無權過問政治部的案件。
這個部門就像個異類,是外籍高層專門用來監視華人警察的。
它的許可權有多大?
政治部主管的任命不由警務處長決定,而是由總督府直接下達。
有傳聞說,總督府只是走個形式,真正的任命權在倫敦,掌握在軍情六處手中。
朱華標遲疑片刻,開口道:
“長官,我雖然痛恨奸人關陷害我。”
“但我們是警察,必須按規章行事。”
佐治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人家都踩到你臉上了,你還講規章?”
朱華標堅定地點頭:
“我是警察。”
“必須遵守警察的規章!”
陳國忠沉默不語。
他願意守規矩,前提是規矩能懲治惡徒。
若規矩失效,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暗夜判官熾天使自會出手,陳國忠會用他的方式討回公道。
楊智龍暗自嘆息。
這位老同學還是太理想化。
法理不外乎人情。
警隊難道就不講人情?
大錯特錯。
在外籍高層掌控下的警隊,人情更是無處不在。
看看廉政公署的針對性調查就明白了,外籍高層的關係網無孔不入。
兩人都沒說話,想看看佐治如何回應。
佐治盯著朱華標,後者目光堅毅。
“就算被奸人關陷害,哪怕被停職調查,你也要堅持規章?”
朱華標斬釘截鐵:
“是的。”
“當不了警察,我就去做消防員。”
“我追求的是公理正義。”
“當警察,就是為了除暴安良,維護正義。”
佐治像看異類一樣看著朱華標。
在外籍高層掌控的警隊裡談正義?
他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蹟。
“好,我給你正義!”
佐治掃了一眼驚愕的三人,平靜道:
“看來你們對政治部還不夠了解。”
“關的事,其實很簡單。”
“這類問題,本就在我們政治部的職責範圍內。”
朱華標沉默片刻,鄭重道:
“多謝長官。”
佐治拍了拍手:
“三人特別小組即刻成立。”
“伊莎會向全警署通報你們的任命。”
“相關許可權也會為你們開通。”
“我要你們全力合作,將教授繩之以法。”
“至於朱的事,我來處理。”
“還有疑問嗎?”
陳國忠皺眉道:
“我們不能提前行動?”
佐治搖頭:
“再提醒你們一次,別指望警隊的外籍高層。”
“他們根本不在乎教授會做甚麼。”
“那些外籍高層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八千萬美金。”
“收起你們天真的想法。”
“伊莎!”
伊麗莎白立即回應:
“長官,請指示。”
佐治命令道:
“你現在擔任他們的聯絡官。”
“和各警署的協調由你負責。”
伊麗莎白正色道:
“明白,長官。”
佐治對眾人說道:
“你們去忙吧。”
“我去處理朱和關的糾紛。”
陳國忠三人一臉詫異,佐治挑眉:
“怎麼,有意見?”
陳國忠直言不諱:
“我們只是臨時抽調五天……沒想到長官真會幫阿標解決這事。”
耿直的朱華標連連點頭。
楊智龍補充道:
“長官這麼做,恐怕會得罪史密斯長官吧?”
史密斯是奸人關的上司,一位外籍高階警司。
佐治輕蔑一笑:
“史密斯算老幾?”
“就算關的後臺再硬,這事我也管定了。”
“朱的處分結果今天就會公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