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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政司無奈:
這事恐怕由不得您。”
沈大班皺眉:
為何?
廉署還敢強行拘我不成?
財政司急了:
倫敦已經發函要求香江協查。”
小富豪就算能脫身也不知猴年馬月。”
此案在倫敦鬧得滿城風雨,他們豈會沒有把柄?
爵士,快退休吧。”
否則一世英名盡毀!
這番話戳中了沈大班痛處。
他可以不怕別的,卻不能不顧名聲。
若名聲掃地,比殺了他還難受。
那將是何等可怕。
沈大班語氣稍緩:
容我想想。”
財政司催促:
不能再猶豫了,必須當機立斷。”
等廉政公署找上門,一切都晚了。”
放下所有,談何簡單。
沈大班神色凝重。
雖表面答應財政司請求,實則另有打算。
廉政公署不會這麼快行動,還有迴旋餘地。
或許,真能轉危為安?
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沈大班心頭一顫,竟對這鈴聲生出懼意。
這次又是誰打來?
竟是李爵士。
這老狐狸為何突然找我?
沈大班目光微閃。
在他謀劃的名單中,創立黃金俱樂部的李爵士確實是個合適人選。
只是此人太過精明,難以駕馭。
身為英國人,沈大班的白面板讓他在香江處境艱難。
而黃面板的李爵士卻深諳處世之道——永遠站在勝利者一方。
不,更準確地說,他善於順應時勢,同時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
典型的商人做派:利益全收,風險不擔。
大班,你必須馬上返回倫敦。”老狐狸的話讓沈大班心頭一沉。
為甚麼?他眉頭緊皺。
李爵士語氣罕見地急切: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剛得到訊息,廉政公署已經立案,即將對你採取行動。”
沈大班面色大變:訊息來源可靠嗎?
你既然知道我創辦俱樂部,可知核心成員有誰?
沈大班略一思索,突然瞪大雙眼:是副處長透露的?
李爵士輕嘆:大班,這些年承蒙照顧,我一直銘記於心。
我們華人最重情義,現在是回報的時候。
總督已下令徹查,我讓副處長設法拖延到明天。
至少給你爭取些準備時間。”
沈大班苦笑搖頭。
總督親自過問,拖延又有何用?
財政司的電話尚可視為猜測,但李爵士的訊息絕對可信。
沈大班一時竟有些恍惚。
讓我再考慮考慮。”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老爵士語重心長,哪怕決定有誤,也好過舉棋不定。
等到事情臨頭,就真的來不及了!
沈大班不得不承認對方言之有理。
有時候,錯誤的決斷都比優柔寡斷強。
若能渡過此劫,定當重謝。”
李爵士笑道:這正是我致電的用意。”
再三道謝後,沈大班結束通話電話,暗自感嘆這老狐狸手段高明。
對方敢冒險報信,顯然是認定他能化險為夷。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決心已下——即刻啟程!要他向倫敦那些權貴低頭認罪?簡直荒謬!一旦認罪,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為帝國效力幾十年,豈能落得個無能之輩的罵名?
必須面見撒切爾夫人!如今貴族勢力早已衰落,沒人敢和鐵娘子對抗。
這就是他的生機所在!
訂最早一班飛倫敦的機票,馬上出發!他按下通訊鈴吩咐道。
時間緊迫,連回家收拾都免了——萬一廉政公署上門抓人怎麼辦?雖說李爵士承諾拖延,但指望明哲保身的人擔責?他可沒這麼天真。
坐進轎車,沈大班簡短道:機場,趕時間。”司機默不作聲地加速駛離。
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沈大班忽然發覺司機今日駕駛技術異常嫻熟。
不過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倫敦的事,無暇顧及這些細節。
那些貴族對付富豪時,他非但未加阻止,反而暗中推波助瀾。
結果對方竟要過河拆橋!既如此,就別怪他反擊了。
兩次大戰後,貴族勢力大不如前。
如今掌權的撒切爾夫人作風強硬,足以震懾那些世家。
更何況... 財政緊張,豈會對五十億巨資無動於衷?這正是他敢立即返程的底氣。
是你們逼我的。”沈大班喃喃自語。
忽然察覺窗外景色不對:怎麼開到海邊了?話音未落,轎車猛然停下。
沈大班一時沒反應過來:
車怎麼停了?
司機咧嘴一笑,推開車門直接下了車。
沈大班勃然大怒:
我要趕飛機,你敢在這停車?
誰招你進來的?
我非開了他不可!
誰知司機笑得更歡,拉開 一把將沈大班拽了出來。
沈大班慌了神:
你幹甚麼?太放肆了!
司機二話不說揪住他頭髮,硬生生拖到車外。
沈大班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你不是司機?
司機陰森一笑:
是司機,但不是給你開車的。”
沈大班臉色驟變:
你們是廉政公署的?
我可是英國貴族,就算你們是廉署也不能這樣對待我!
這是違法的!
司機譏諷道:
誰跟你說我們是廉署的?
沈大班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這時又傳來一個聲音:
跟他廢甚麼話?
趕緊解決掉回去覆命。”
沈大班這才發現四周站滿了人,更可怕的是旁邊還停著一輛混凝土攪拌車。
他強作鎮定喊道:
我是匯豐銀行主席!
要是我出事,港督府絕不會放過你們!
司機嗤笑道:
你在 幹了那麼多缺德事,以為我們會放過你?
沈大班急忙辯解:
誤會!都是誤會!
我一心為 市民服務,各位好漢千萬別被人矇蔽!
司機狠狠啐了一口:
小富豪乾的那些勾當,你以為我們不知道?
誰在背後支援他?
當我們是瞎子嗎?
老子現在出門都得等天黑。”
實話告訴你,我早就想弄死你了!
沈大班面如土色。
有人不耐煩地說:
別跟他囉嗦,直接裝桶。”
甚麼時候養成跟死人聊天的毛病了?
司機點頭:
有道理。”
一個染藍髮的小夥子躍躍欲試:
讓我來!保證澆得漂漂亮亮。”
沈大班拼命掙扎:
不!你們不能這樣!我是英國貴族,匯豐主席!
年輕人,別自毀前程!
我為 立過功,要是我死了,港督府掘地三尺也會找到兇手!
藍髮小子冷笑:
放屁!
除掉你是為民除害。”
要不是你這洋鬼子在背後搞鬼, 也不會這麼亂。”
雖說託你的福,我酒吧生意倒是好了。”
但 歸 。”
“等你嚥了氣,不知多少人要給我磕頭道謝。”
沈大班面如死灰,徹底閉上了嘴。
此刻他已然確信,眼前這幫人壓根不是廉政公署的,八成是的人。
“啪!”
有人照著藍毛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你小子跟建軍學甚麼不好,偏學他跟死人聊天?”
“峰哥的教誨都當耳旁風了?”
“多少反派就死在廢話多上!”
藍毛青年嬉皮笑臉:
“富哥,您和軍哥可都是我的指路明燈啊!”
李富懶得理會耍貧的駱天虹,居高臨下盯著沈大班:
“既然你說給立過功,那就讓你立個永垂不朽的功勞。”
沈大班眼底迸出希冀的火花: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富語調波瀾不驚:
“彈丸之地,寸土寸金。”
“偏偏還有奸商囤地居奇,幾十年才擠牙膏似的放盤。”
“這些勾當裡,哪樁少了你沈大班?”
“既然如此...”
“不如把你砌進的海岸線,當塊萬年不動的奠基石。”
沈大班瞳孔 ——竟是要活灌水泥!
他頓時像條離水的魚般撲騰起來。
王建軍上前一步:
“這老小子太吵,我來給他個痛快!”
李富橫他一眼:
“昏過去豈不是便宜他了?”
“就得讓他清醒著體會甚麼叫絕望。”
王建軍恍然大悟:
“高啊!”
沈大班涕淚橫流:
“給個痛快!求你們給個痛快!”
李富點燃雪茄:
“很快的。”
駱天虹麻利地把人塞進油桶,攪拌機轟鳴聲中,新鮮水泥傾瀉而下。
沈大班劇烈痙攣幾下,很快沒了動靜。
李富散著雪茄笑道:
“峰哥說了,弟兄們再撐幾天。”
“好光景就在眼前。”
駱天虹屁顛屁顛給眾人點菸,憨笑道:
“富哥,我覺得現在日子就美得很吶。”
他是真滿足——老婆有自己事業不用他操心,工作 還能隨時找人切磋,簡直神仙日子。
“峰哥的意思是往後會更紅火。”
駱天虹露出大白牙。
眾人叼著雪茄扯閒篇,約莫半小時後李富起身:“把桶沉了,收工。”
駱天虹咂舌:“富哥,您專程讓大夥吹半小時海風,就為確認這老小子斷氣?要不放心補兩槍多省事?”
李富彈了彈菸灰:“主要是確保短期內沒人能找到他。”
“峰哥的計劃到了節骨眼,容不得半點紕漏。”
駱天虹趕緊賠笑:“是我眼皮子淺了,還是富哥深謀遠慮。”
李富擺擺手:“行了,沉桶吧。”
王建軍接茬:“富哥您先回,這兒交給我。”
駱天虹突然撓頭:“對了富哥,新來的倆兄弟怎麼不叫來練手?”
斧頭俊無奈道:“小布在岡本,朝先又不是動粗的料,跟信不信任沒關係。”
駱天虹撇嘴:“入夥總得交個投名狀吧?”
斧頭俊沒吱聲,顯然也是這意思。
李富溫聲笑道:“峰哥的眼光甚麼時候出過錯?別瞎猜忌自己兄弟。”
王建軍幫腔:“就是,峰哥相人從沒走眼過。”
李富吐著菸圈道:“再說他倆本來就不在香江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