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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富簡明扼要地介紹道:
這位梁部長主管公共事務,在夷灣這個金錢至上的地方,官府裡十個當官的砍九個都不冤枉。”
他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主,誰給錢多就替誰辦事。”
周朝先為了競選議員,可沒少往梁部長口袋裡塞錢。”
根據峰哥掌握的情報,光給梁部長就送了一千萬。”
王建軍不禁咂舌:
還是他們撈錢狠啊。”
咱們香江和聯盛選坐館,大給每位元老才送了二十萬,總共也就兩百萬。”
李富擺擺手:
重點不在這。”
見王建軍一臉疑惑,李富繼續道:
大給元老們送錢,元老們自然要替大說話。”
這叫講規矩。”
王建軍瞪大眼睛:
富哥的意思是,梁部長收了周朝先一千萬,卻沒辦事?
李富輕輕點頭。
王建軍難以置信:
他哪來的膽子?
李富解釋道:
梁部長的規矩很簡單:價高者得。”
周朝先確實送了錢。”
可惜老宋送得更多。”
論財力,松林幫怎麼比得過四海幫?
小馬插話道:
照這麼說,周朝先不該找梁部長麻煩啊。”
李富奇怪地看了小馬一眼:
為甚麼這麼說?
小馬理所當然地回答:
一分錢一分貨。”
既然明碼標價,那就看誰出價高。”
周朝先出的錢比老宋少,怪不了別人。”
宋子豪嘆了口氣:
小馬,你得聽出富哥的弦外之音啊。”
小馬一臉茫然:
甚麼弦外之音?
宋子豪有些無奈,這個兄弟甚麼都好,就是不愛動腦子。
富哥的意思是,梁部長既沒退錢,也沒告訴周朝先老宋出價更高的事。”
以周朝先的性格,要是知道差一千萬,他肯定會補上。”
“要是梁部長把錢退了,或者給個交代。”
“周朝先就不會咬著這條線不放,說不定會找別的路子。”
“可梁部長連屁都沒放一個。”
小馬倒抽一口涼氣:
“這不是活膩歪了嗎?”
宋子豪摸著下巴道:
“官場上的人都知道梁部長甚麼德行,但周朝先剛混進來,摸不清水深。”
“梁部長仗著官皮加身,壓根不把道上的人當回事。”
小馬咂嘴道:
“這話在理。”
“在香江,再橫的社團見了條子也得裝孫子。”
“更別說黑金當道的夷灣了。”
他突然一拍大腿:
“那梁部長不是要完蛋?”
李富叼著煙點頭:
“可不。”
“周朝先一邊跟四海幫幹仗,一邊撒出人馬滿世界找梁部長。”
“咱們得趕在前頭把他揪出來。”
“要是落到周朝先手裡,梁部長準得被裝進水泥桶沉海。”
“到那時候,周朝先肯定殺紅眼,保不齊直接對老宋下死手。”
“兩邊真要拼個你死我活,整個夷灣都得炸鍋。”
“就算夷灣官府再裝聾作啞,也得給老百姓演戲看。”
“這攤渾水咱們可蹚不起。”
小馬撇撇嘴:
“這種 還得護著?”
李富吐著菸圈搖頭:
“誰說護他了?”
“咱們只要比周朝先早一步找到人。”
小馬更迷糊了,這不還是變相保護梁部長嗎?
宋子豪無奈扶額:
“小馬,富哥的意思是梁部長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周朝先手上。”
“要是周朝先宰了梁部長,那就徹底撕破臉了。”
“換別人動手,就跟周朝先沒半毛錢關係。”
“四海幫和松林幫還能坐下來扯皮。”
小馬猛地捶手心:
“敢情是這意思!”
宋子豪衝李富解釋:
“富哥,小馬他不是要唱反調......”
李富擺擺手:
“江湖上混,撈錢容易,講義氣難得。”
“我就稀罕小馬這股子莽勁兒。”
李富向來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遇見林峰之前,他從不碰老百姓,就連社團馬仔都儘量留活口。
他看得出來,宋子豪和小馬也是同類人。
唯獨王建軍是個異數。
為達目的,王建軍能六親不認,壓根不管目標是老是少。
幸虧現在有峰哥鎮著他。
“咱們的差事就是揪出梁部長。”
宋子豪擰著眉頭:
“周朝先恨毒了梁部長,派那麼多馬仔都沒摸著影,咱們怕也得費些功夫。”
“我這就讓弟兄們去摸線。”
李富咧嘴一笑:
“用不著。”
“峰哥早把梁部長的老窩透給我了。”
宋子豪眼底閃過敬佩:
“本以為峰哥對香江瞭如指掌,沒想到夷灣這潭渾水也摸得門清。”
他想起自己栽在姚先生手裡的那次,要不是林峰遞訊息,現在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打那以後,他對林峰的情報再沒半點懷疑。
“臺中有棟三層小洋樓,明面上是個寡婦的宅子。”
“其實地契早過戶到梁部長名下。”
“那娘們是他養的外室。”
“倆人生了一對龍鳳胎。”
小馬眼珠子瞪得溜圓:
“街坊鄰居不知道?”
李富嗤笑:
“知道個屁。”
小馬撓頭:
“寡婦咋生的娃?”
“總不能說是菩薩送的吧?”
李富樂了:
“怪我剛才沒說透。”
“倆孩子是她男人活著的時候懷上的。”
小馬張著嘴愣了半天,猛地爆粗口:
“ !合著這寡婦早就給死鬼老公扣了綠帽?”
李富壓低聲音:
“峰哥說,她男人死得蹊蹺,八成是梁部長和那娘們聯手做的局。”
小馬臉色瞬間陰沉:
“一日夫妻百日恩,這毒婦倒好。”
“偷人就偷人,非要害命!”
宋子豪默默搖頭沒搭腔。
都說黑道心狠手辣,可那些衣冠禽獸玩得更髒。
李富掐滅菸頭:
“走著,去臺中會會這位梁大人。”
宋子豪立刻招呼備車。
四人沒帶多餘馬仔——要是他們四個都拿不下樑部長,帶再多也是白搭。
更何況梁部長為躲周朝先,身邊連個保鏢都不敢留,生怕走漏風聲。
“老公,松林幫的人滿城找你,真不會出事嗎?”
美豔婦人憂心忡忡地給梁部長捏肩。
年過半百的梁部長看著像三十來歲,端著茶杯老神在在:
“慌甚麼?不過是個臭流氓。”
“老子可是正兒八經的官身,你把心擱肚子裡。”
婦人絞著手帕:
“松林幫那群亡命徒連四海幫都壓不住。”
“等他們收拾完四海幫,夷灣哪還有咱們的活路?”
梁部長嗤笑:
“頭髮長見識短。”
“老子巴不得松林幫往死裡打四海幫。”
婦人愕然:
“你不是一直收四海幫的黑錢嗎?”
梁部長眯著眼笑:
“正因如此,才要讓他們多吃點苦頭。”
“四海幫越慘,孝敬老子的錢越多。”
“等他們 到絕路反撲,那才叫好戲開場。”
婦人滿臉茫然。
梁部長得意地翹起二郎腿:
“你真當四海幫幹不過鬆林幫?”
“那幫公子哥不過是貪圖享樂,懶得拼命。”
“真要急了眼,整個夷灣官場的條子都能調來用。”
“到時候官府下場,松林幫算個屁!”
婦人聽得兩眼放光。
梁部長正要繼續吹噓,窗外突然傳來鼓掌聲。
他臉色煞白剛要跳窗,卻見一個彪形大漢從窗臺翻進來, 寒光晃花了他的眼【見解倒是獨到,可惜路子走偏了。”
梁部長的臉色瞬間慘白。
梁部長,我們老闆要和你談談。”
老宋接到李富來電時,險些魂飛魄散。
結束通話電話後立即暴跳如雷地下令:
昨晚在夜市 的外地人,一個小時內給我押到總堂來!
要是查不出個所以然,統統按家法伺候!
他氣得雙手直哆嗦。
眼下四海幫正被松林幫步步緊逼,這幫蠢貨居然還有心思在夜市惹是生非?
【短短數日間,四海幫接連丟失三處重要地盤,更駭人的是,這些據點的骨幹成員全都離奇失蹤。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絕非偶然。
即便再遲鈍的人也猜得到,他們恐怕凶多吉少。
四海幫的成員身份特殊,不是 就是富二代。
當初成立這個幫派目的很單純——靠山吃山。
在夷灣這地界,有錢能使鬼推磨。
正因如此,投奔者絡繹不絕。
沒過多久,四海幫的規模就超過了竹聯幫,成為當地第一大幫派。
但要注意,這只是人數上的優勢。
幫主老宋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取代竹聯幫的龍頭地位。
然而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雖說四海幫財大氣粗,政商關係盤根錯節,但真要動起手來,根本不是竹聯幫的對手。
那些花錢僱來的馬仔個個惜命。
和竹聯幫幹架時,沒一個敢真刀 地拼。
老宋對此束手無策。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正所謂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四海幫的高層不是官老爺就是生意人,指望他們拼命?
我們有權有勢,榮華富貴享不盡,犯得著拼命嗎?
這就是四海幫的真實寫照。
最後在中間人調解下,四海幫爽快地賠錢了事。
對他們來說,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
論財力,確實無人能及。
當時的宋金剛還沒意識到幫派的致命弱點。
他一門心思想要給四海幫打出名堂。
竹聯幫實力強悍,幫主鴨霸子手下全是亡命之徒。
既然惹不起竹聯幫,難道還收拾不了一個女人當家的三聯幫?
結果卻遭到更慘烈的打擊。
短短三天,三處據點被連鍋端。
比竹聯幫更絕的是,這些據點的高層一個不剩,全都神秘失蹤。
老宋這才意識到踢到鐵板了。
三聯幫那個女人下手之狠,遠超想象。
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你要打,我就陪你打,不死不休。
看誰先認輸。
老宋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