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之下,龍虎山秘境不過是延緩衰老,更像是改變了時間流速。
宮宴結束後,皇帝將這枚開啟寒冰棺的令牌交予他。
棺中封存的,正是皇室的底蘊。
這些被封存者雖不歸鎮武衛統轄,卻對皇室唯命是從。
在皇權至上的時代,培養死忠死士並非難事,但封存大宗師卻絕非易舉。
江湖中,大宗師足以開宗立派,庇佑門派百年興衰,堪稱武林泰斗。
然而這些人的身份,連鎮武衛檔案都未曾記載。
寒冰棺數量有限,但其中封存者卻未必。
此次解封,表面是為協助解決密宗之事,但常生心知肚明——皇帝的真正用意,尚難揣測。
......
......
片刻後,冰棺突然爆發出驚人的氣息。
棺中身影猛然躍出,周身蒸騰著白色霧氣。
當他睜開雙眼時,凌厲的寒光一閃而過,隨即收斂了磅礴氣勢。
朱顯生審視著常生,眉頭微皺:“你是何人?”
“鎮武衛指揮僉事,常生。”
朱顯生瞥了他一眼,徑直朝秘庫外走去,對常生毫不理會。
常生輕撫斷魂刀,嘴角泛起意味深長的笑意。
帶著幾分倨傲。
剛踏出門外,一道人影緩步而出。常大人。
張玄遠施了個道禮,低聲道:方才那是?
上方動靜如此之大,他豈會毫無察覺。一位大宗師。
常生語氣平淡。
張玄遠望了眼秘庫九層,拱手道:老道明白了。
說罷轉身離去。
若非大宗師現世,他斷不會現身。
道門素來不涉朝堂之事。
常生收回視線,行至秘庫外才知那人已入宮覲見。
袁長青靜立在不遠處。
皇城總司突現宗師,聲勢驚人,自然引人注目。
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走向議事堂。
入堂後,常生示意唐琦在外守候。
袁長青沉聲問:方才那位,可是秘庫九層解封之人?
常生微微點頭,陛下旨意。
袁長青目光微動,心中已有計較:你待如何應對?
此人眉宇孤高,恐怕不易相與。
常生輕啜茶水,澹然道:只要不犯到我頭上便罷。
但願他腦子沒凍壞。
橫豎已殺了不少人,再多一個也無妨!
達善上師並未讓常生久候。
僅隔一日,請帖便再度送達。
常生把玩著請帖,笑意漸深——倒是出乎意料。
原以為這位密宗領袖至少會猶豫數日。
能率眾入中原傳道,果然非等閒之輩,行事果決。
他剛收起請帖,堂外忽有人影顯現。
見來者,常生眉峰微蹙:有事?
正是秘庫九層解封之人。
自入宮後此人便未再露面,此刻突然造訪,意欲何為?
更蹊蹺的是,至今未知其真實身份。
朱顯生悠然笑道:常大人,陛下已授我鎮武衛指揮僉事之職,往後同朝為官了。
免貴姓朱,朱顯生。
話音未落,提及姓名時刻意加重了語氣。
常生眼皮輕抬:見過朱大人。
恭賀朱大人高升。
表面波瀾不驚,內心卻暗潮洶湧。
他苦熬三年光陰,不過掙得個鎮武衛指揮僉事的虛銜,這突然冒出來的傢伙竟與他平起平坐。
但他心知肚明,能姓朱的不是皇親就是國戚。
更何況此人已臻大宗師之境,聖眷正隆自是必然。
雖說鎮武衛皆為天子近衛,但在 心中,親疏遠近自有分別。
朱顯生悠然落座,輕啜香茗:常大人這是要出門辦事?
未等常生回應,他又道:不知密宗之事,常大人作何打算?
聖上那邊,可不好耽擱太久。
朱顯生抬眼望來,目光意味深長。
常生冷然道:此事不勞朱大人費心,本官自有主張。
相關謀劃,本官已呈報陛下!
言罷拂袖而去。
目送常生遠去,朱顯生擱下茶盞,笑意漸斂。最年輕的大宗師......
終究是......
太過年少氣盛啊。
朱顯生長嘆一聲,起身離席。這椅子坐著硌得慌。
......
皇城司衙門外,
常生登車前對唐琦吩咐:去調閱各司檔案,查清朱顯生底細。
遵命。唐琦躬身領命。
車簾垂落間,常生面若寒霜。
天香樓前,
達善上師合十行禮:恭迎常大人。
常生環顧空蕩的大堂:今日為何如此冷清?
達善苦笑道:貧僧恐閒雜人等驚擾大人。
前車之鑑猶在眼前,他實在不願再生事端。
常生邁步入內:上師倒是會挑地方。
雅間門前,鎮武衛肅立值守。上師今日相邀,可是有了決斷?
剛一坐下,常生便開門見山問道。
達善上師長嘆一聲,望向常生,神情無奈:“常大人,我密宗此次入中原的 寥寥。”
“以我等的實力,難以與少林抗衡。”
常生抬手止住他的話,淡淡道:“達善上師,本官並非要剷除少林,此事不切實際。”
“本官此行只為捉拿少林罪犯。”
少林根基深厚,豈是輕易能覆滅的?
若非元庭時期朝廷與密宗聯手打壓,少林的底蘊只怕比如今更為雄厚。
……
……
常生仰頭飲盡杯中酒,直言道:“本官不喜拐彎抹角。”
“密宗若想在中原傳道,與少林的衝突在所難免。”
“你來中原多時,應當清楚,如今世人提及佛門,只知少林,不識密宗。”
“傳道?”
“若少林不允,你們真以為能成事?”
“別忘了,密宗在中原尚無根基!”
達善上師默然不語。
常生所言,他無從辯駁。
中原之地,信密宗者寥寥。
甚至許多人不知佛門尚有密宗一脈。
常生瞥了達善上師一眼,緩緩道:“此次本官前往少林捉拿玄明同黨,藉此可向少林施壓,迫其讓步,亦可讓江湖人見識密宗的手段。”
名聲,在江湖中舉足輕重。
密宗傳道艱難,除卻諸多緣由,關鍵一點便是實力不足。
世人對密宗多有疑慮。
對尋常江湖人而言,若密宗真能助其變強,多數人未必抗拒加入。
連 都有人投奔,何況密宗?
可密宗初入中原,又有少林虎視眈眈,誰敢輕易投效?
倘若密宗日後被少林逐回西域,他們這些依附之人又當如何?
無人願隨密宗遠赴西域,但若留下,必遭少林清算。
達善上師沉思良久。
常生的話令他茅塞頓開。
常生見狀,趁勢沉聲道:“江湖,終究以實力為尊!”
“傳道,須有傳道的資本!”
“你們要讓天下人看到,密宗有此底氣!”
“唯有如此,方能吸引江湖豪傑入你門下。”
常生的話語中帶著幾分誇大,但事實確實如此。
若非武當招收 的條件極其嚴苛,如今門中 恐怕早已超過萬人。
這便是聲望帶來的優勢。
達善上師沉默片刻,雙手合十,起身向常生微微行禮。貧僧受教了。”
他並非愚鈍之人。
只是如今中原與西域差異懸殊,再加上傳道屢屢受阻,令他忽略了一些關鍵之處。
當然,他也明白,此次前往少林,密宗是被這位指揮使當作棋子利用,但此事本就別無選擇。
常生斟了一杯酒,舉杯笑道:“合作愉快!”
“阿彌陀佛!”
達善上師低聲誦唸佛號,輕輕點頭。多謝常大人。”
……
兩日後,
北皇城總司大堂內。大人。”
唐琦拱手道:“屬下從清淨司查到一些線索。”
關於皇族的檔案,清淨司與無垢司反而記載更為詳盡。
早年鎮武衛勢弱,許多檔案移交至清淨、無垢二司。說吧。”
常生為自己倒了杯茶,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深沉地望向烏雲密佈的天空。轟隆……”
雲層深處,隱約傳來雷聲。大人,朱顯生是七十年前的人物,出身皇族旁系,為萬安公主之子,後被賜姓朱。”
“據記載,朱顯生曾在蜀山劍閣與武當修行,在江湖上使用過化名,但具體身份不詳。”
“萬安公主……”
常生眉頭微皺。
若按正史記載,這位萬安公主與上一任蒼帝同父同母,按輩分算,是現任蒼帝的祖輩。
這樣的人註定只能效忠皇族。
因為他們無緣皇位,卻又與皇族血脈相連,榮辱與共。
雖非死士,卻比死士更為忠誠!
“下雨了。”
常生輕笑一聲,伸手接住一滴雨水,淡淡道:“下去吧。”
唐琦猶豫道:“大人,屬下還有一事稟報。”
“何事?”
“近日有人反映,那位……與多位神龍衛有所往來。”
“還接觸過不少金蛟使,指點過許多人修行。”
常生轉身放下茶杯,笑道:“看來這位也是個不甘寂寞的主。”
“有趣!”
唐琦雖未明言,但有些話無需點破。知道了。”
常生隨意擺手道:“若他給好處,收下便是。”
無需多慮。
另外,傳令所有金蛟使與神龍衛,不必刻意表現忠誠,也不要阻攔他人謀取利益。
唐琦面露詫異:大人,此舉何意......
日後自會知曉。
唐琦不再追問,躬身退下。
常生嘴角泛起深意的笑容。
若皇城總司眾人對他過分效忠,反倒不妥。
如今的皇城總司已徹底換血,這些隨他南征北戰的部下,若他真的一聲令下,至少半數人會誓死追隨。
正好藉此機會再行篩選。
每次外出執行滅門任務,殞命者從不止於敵人。
不聽話的棋子,留著也是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