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勁風捲起漫天塵沙,將二人身影完全吞沒。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驟然炸裂雲霄。
短暫的沉寂後,氣浪如海嘯般橫掃四方。
地面被生生掀起三尺,碎石如雨。
塵埃落定之時,眾人無不駭然失色。
段懷世的咽喉處,赫然插著一柄斷魂刀。嗒——
殷紅順著冰冷刀鋒緩緩滴落。
常生利落抽刀,血漬未拭便歸鞘中。
【命運點+】
青竹幫主段懷世,斃命!
時間彷彿在此刻凝滯。
圍觀的江湖人士紛紛瞠目結舌。
這可是位列五境的宗師級人物!
此等強者,整個北直隸武林都屈指可數。
就連隨行的趙元暉也心神俱震。
旁人或許不知,但他最清楚——
上次交手時對方不過初入三境,如今不僅晉升四境,更越階斬殺了五境宗師。
最令人心驚的是,相距不過短短時日。
此刻他暗自慶幸當初的選擇。
常生環視眾人,聲若寒霜:青竹幫主段懷世屠戮江湖同道,戕害無辜百姓,藐視朝廷法度。
凡與其勾結者,同罪論處!
“隱藏 者,視為同謀!”
“即日起,青竹幫由鎮武衛全面接管,嚴查此案。”
“可有異議?”
“遵命!”
“附議!”
常生話音未落,幾個早已歸順的門派立即應聲。
他們本就是鎮武衛安插的眼線,今日不過逢場作戲。清風劍派支援!”
趙元暉緊隨其後。
眾人交換眼神,青竹幫的依附勢力紛紛倒戈。
大廈將傾,若不表態必將受牽連。
轉眼間,只剩玄武真宮、無爭山莊及其黨羽尚未發聲。
原無桀朗聲道:“無爭山莊全力配合常大人,歡迎鎮武衛督察。”
這番話引得眾人側目——作為北直隸第三大勢力,此舉著實出人意料。
原無桀眼中掠過深邃的笑意。
無爭山莊看似不爭,實則處處在爭。
項無聖面沉如水。
環視四周,滿心悔恨。
終究是為他人作嫁衣裳!大勢已去!
“玄武真宮…沒有異議。”
常生淡然頷首:“既如此,散會。”
按刀轉身,闊步出谷。
望著那道漸遠的背影,眾人心生寂寥。
從今往後,北直隸江湖恐將盡歸朝堂掌控。
谷口處,常生突然踉蹌頓步。噗——”
鮮血染紅衣襟。
唐琦急步上前:“大人?!”
“無妨。”
他抬手抹去血跡。
擊殺元神宗師豈是易事?若非變天擊地精神 壓制,此刻躺下的便是自己。
回京後須尋更強武技...
急促腳步聲中,探馬來報:“大人,京城急詔!”
常生遙望天際,沉默如鐵。
唐琦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大人,不如您帶著我們離開吧。
無論日後前往何處,我等誓死追隨大人。
常生目光微閃,不動聲色地掃了他一眼,輕輕按住他的肩頭低聲道:慎言!
啟程!
回京!
未戰先怯,絕非他的作風。
但他暗自思忖,此番回京未必會有甚麼禍事,否則他也不可能安然離京。
常生嘴角忽然揚起一抹笑意。
或許這次離京之行,本就是一場考驗?
......
袁長青,你覺得他會回來嗎?
武英殿內,蒼帝朱翊鈞放下手中書簡。
袁長青恭敬侍立一旁,聞聲立即答道:會的。
朱翊鈞挑了挑眉,愛卿竟如此篤定?
袁長青垂首答道:為人臣者,奉詔必返,此乃本分。
哈哈哈!朱翊鈞朗聲大笑,接過內侍奉上的茶盞,看來你對他評價頗高,竟這般信任。
袁長青慌忙跪倒:臣惶恐。
他表面平靜,心中卻忐忑不安。
其實他也沒有把握,那個年輕人究竟會不會回京。
如今只能祈求常生如期返京。
否則......怕是性命難保。
朱翊鈞擱下茶盞,看著跪地的臣子揮了揮手:退下吧。
待常指揮使回京後,命他鎮守詔獄。
北皇城總司事務,暫由你代為執掌。
袁長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連忙叩首:臣領旨。
微臣告退。
他躬身退出武英殿,臨行前又回望了一眼殿宇,心頭巨石終於落地。
這般處置已是格外開恩。
擅自羈押刑部侍郎,又在京中誅滅史家,縱是鎮武衛指揮使,論罪也難逃嚴懲。
如今僅僅貶去守詔獄,官職未削,可見聖眷猶隆。
袁長青搖了搖頭,快步離開宮禁。
現在就盼著常生能早日返京......
......
百花谷山腳下,
常生正欲跨上辟邪獸,天際突然傳來震耳長笑。哈哈哈!
好!很好!
渾厚聲浪宛若驚雷,在山谷間久久迴盪。好得很!
常生瞳孔驟縮,目光如電射向前方。這是……
剎那間,兩道身影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一襲白袍的男子頸間紋著火焰般的紅色紋路,雙耳碩大異於常人,腰間懸著赤紅葫蘆。
另一位壯漢半身,肌肉虯結,腰間掛著湛藍葫蘆,神色冷峻。哈哈!妙極!妙極啊!
常生略怔,訝然望向二人。
張三、李四?
張三抱拳含笑:在下俠客島賞善罰惡使張三,這位是李四。
李四微微頷首,依舊面若寒霜。見過常大人。
常生目光掃過二人,輕笑道:二位此來,可是邀本官赴臘八宴?
張三眼底閃過訝色,旋即笑道:不知大人可願賞光?
常生輕拍辟邪獸,轉身邁向山下:屆時必當赴約。
好!甚好!
張三大笑著與李四同時擲出令牌。
常生接下令牌忽然駐足: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朝廷自有朝廷的王法。
善惡非由私斷,望二位謹記!
話音漸遠,鎮武衛鐵騎捲起漫天塵煙。
陡然間凜冽刀氣直衝九霄,裹挾著馬踏江湖的決絕之勢。
皇城內外,三百鐵騎疾馳如雷,百姓紛紛避讓。
常生歸城的訊息頃刻傳遍四方。
剛抵北城司衙,便有侍衛稟報:指揮使大人有請。
袁長青在院中來回踱步,見常生現身終於長舒一口氣——他最怕這倔小子一去不返。
袁長青落座石凳,嘴角浮現淡淡笑意:還以為你不會赴約。
常生從容應答:大人特意相召,想必是對卑職的處置有了決斷。
......
袁長青見他神色自若,略顯驚訝,正色道:陛下命你掌詔獄。
期限未定。
袁長青凝望常生,低聲道:此事關乎聖意,你當明白其中分寸。
常生坦然入座,神情舒展。
這責罰實在輕微。
雖說事出私心,縱有授意也僅能歸於己身。
鎮武衛終究是天子手中利刃。
常生暗自感嘆。
龍椅上那位果然深不可測。
看守詔獄名為懲處,實則對他而言無關痛癢,何況這本就是指揮使分內之職。
尋常人此刻怕是要跪謝皇恩。
百官與勳貴眼中,聖上既已表態,便該見好就收。
畢竟天子親軍地位特殊。
此番 ,最大的贏家原是......
袁長青意味深長地瞥向常生:今日朝會,有大臣提議重啟張首輔舊政。
常生心頭一震。
迎著他深邃的目光追問:順勢而為?
袁長青默然不語,心下思忖:只怕早有籌謀。
說是順水推舟,更像是借勢發力。
兩樁事未免太過巧合。
見他不語,常生按下疑竇。
張江陵的新政雖有瑕疵,終究利國利民。
單是清丈田畝一條,便動了世家大族的命脈。
土地與人口,從來都是命門所在。
勳貴們私佔的良田沃土,累積著驚人的財富。
故而人亡政息。
如今想要舊事重提,談何容易。局勢如何?常生凝視袁長青問道。
袁長青略顯驚訝道:你對此事格外關注?
常生淡然一笑:一時興起罷了。
袁長青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偏頭打量著他。
這般反應,絕非單純好奇。
可惜,我偏不點破。
常生面色驟沉,起身拱手:下官告退。
袁長青無奈搖頭——這人倒先惱了。朝堂尚無定論,但持中立者甚眾。
重啟之議,希望頗大。
只是......聖意未明。
常生身形微滯,轉身長揖:多謝大人提點。
下官這便去詔獄當值。
離開官署後,常生先處置完北皇城司事務,隨即前往詔獄。
詔獄門前。
眾鎮武衛見得常生,紛紛躬身行禮。
常生略一頷首,徑直入內。參見指揮使大人。
副神龍衛蕭慶快步相迎,心中百味雜陳。
昔年金蛟使已成指揮使,自己卻仍在原地踏步。
常生含笑擺手:蕭大人不必多禮。
本官奉旨前來鎮守詔獄。
蕭慶愕然——何曾需指揮使親自坐鎮?
常生未作解釋,直往獄深處行去。
第七層。
千斤鐵閘緩緩開啟,陰寒之氣撲面而來。
整層死寂無聲。
兩側囚室黑洞洞不見五指。
常生暗自詫異。
雖任指揮使,他對詔獄內情知之甚少。
這第七層素來只允指揮使進出。
連膳食都由六層機關遞送。嗒——
皮靴踏在石板上,清脆聲響格外刺耳。
空曠的牢獄透著森然寒意。又來新人了?
沙啞嗓音驟然響起,叫人毛骨悚然。
常生停步囚室前,抬手掀開窺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