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聞又怎樣?蘇子聞我……”
侯賽因一臉不屑地介面,可話說到一半,猛然反應過來。
他臉色驟變,驚駭地望向蘇子聞:“你是蘇子聞?”
蘇子聞是誰,侯賽因當然清楚。
說到底,他侯賽因不過是個放 的,後來被新加坡賭魔陳金城看中,收為徒弟。
從那以後,侯賽因算是借了陳金城一點勢,走到哪兒,別人看在他師父的面子上,多少給他幾分薄面。
但那隻限於在一些小角色面前。
在蘇子聞面前,別說他侯賽因,就算是他師父賭魔陳金城,也根本談不上有甚麼面子。
上次舉辦的賭王大賽,陳金城不是沒參加,可結果如何?
還不是被蘇子聞暗中操控,第二輪就被淘汰出局,陳金城又敢說甚麼?
陳金城心裡明白那場賭局背後有人操縱,可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陳金城尚且如此,他侯賽因又怎敢造次?
侯賽因的公司位於銅鑼灣,全靠蘇子聞的地盤謀生,他自然更不敢得罪蘇子聞。
如果剛才認出了對方,別說十個膽子,就是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對蘇子聞有半分不敬。
“我討厭別人打斷我說話。”
蘇子聞輕輕皺眉,語氣平淡。
但這話落在侯賽因耳中,卻如驚雷炸響。
下一秒,不等蘇子聞再開口,侯賽因已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朝著蘇子聞連磕三個響頭,每一個都用力至極。
抬起頭時,額頭已紅腫出血,可見他磕得有多重。
“文哥,對不起,是我有眼無珠冒犯了您,我侯賽因在這裡磕頭認錯。”
侯賽因跪在地上連聲道歉,哪怕蘇子聞沒有看他,他仍一遍遍重複。
說完,又是三個響頭。
“對不起,文哥。”
“對不起,文哥。”
“對不……”
每磕一個頭,他就說一句。
“行了,起來吧。”
蘇子聞皺了皺眉,隨即鬆開,語氣緩和下來。
他原本打算教訓侯賽因,但對方認錯太快,態度又如此卑微,讓他難以再追究。
若繼續揪著不放,傳到江湖上,只會顯得他心胸狹窄。
況且,侯賽因其實並未真正惹怒他,只是起初不識身份,言語有些傲慢。
不知者無罪,蘇子聞雖有能力滅了他,卻不能因此就隨意動手。
地位越高,越需謹言慎行。
若因一點小事就趕盡殺絕,江湖中人會如何看待他?
即便無人敢當面議論,背後也難免有人說他氣量狹小、不容人。
這樣的名聲,對蘇子聞並不利。
此外,侯賽因這個人物,在賭俠的故事裡雖是反面角色,但細究起來,他本人倒也並非十惡不赦。
壞是壞,但遠沒到該死的程度。
“是,多謝文哥。”
“多謝文哥。”
侯賽因聽了,臉上立刻露出喜色。
不得不說,侯賽因確實很會來事,並沒有因為蘇子聞放他一馬就鬆懈下來。
相反,他又在地上磕了幾個頭,一邊磕一邊感謝蘇子聞的不殺之恩。
就憑他這個態度,蘇子聞也確實難起殺心。
又磕了幾個頭後,侯賽因才站起身。
“你、你們是……”
站在一旁的夢蘿,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只覺得像做夢一樣,完全看呆了。
對她來說,那個逼得她走投無路的侯賽因,已經足夠強大。
可他在那個叫蘇子聞的人面前,卻像變了個人似的。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侯賽因嗎?
“夢蘿小姐,現在你該相信,我能幫你解決麻煩了吧。”
蘇子聞轉頭看向夢蘿,嘴角帶著淺笑。
“信了。”
夢蘿認真地點了點頭。
剛才那一幕就在她眼前發生,要是再不信,就是自己騙自己了。
“侯賽因。”
蘇子聞又轉向侯賽因。
“文哥,您叫我小侯就行。”
侯賽因馬上彎下腰,態度十分謙卑。
“嗯。”
蘇子聞淡淡應了一聲,問道:“你和夢蘿小姐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文哥,我和夢蘿小姐之間是債務關係。”
侯賽因表情一正,解釋道。
“前段時間我向夢蘿小姐借了三百萬,今天正好到期,我是來還錢的。
剛才那些都是誤會,我就是和夢蘿小姐開個玩笑。”
他說得一臉誠懇。
說完,他立刻從口袋裡掏出支票本,唰唰寫下一張三百五十萬的支票,雙手恭敬地遞給夢蘿。
“夢蘿小姐,感謝您借我那三百萬救急,多出來的五十萬,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作為利息,略表謝意。”
侯賽因這一番操作,把夢蘿弄得一愣一愣的。
她自己都有點懵,是怎麼接過那張三百五十萬的支票的。
“文哥,這是當初我向夢蘿小姐借錢的借據,現在交給您處理。”
把支票交給夢蘿後,侯賽因轉身又掏出一張借據,雙手呈給蘇子聞。
蘇子聞凝視侯賽因片刻,唇角泛起若有似無的笑意。
“好,我收下了。”
他轉向阿積微微抬手。
侍立一旁的阿積會意上前,接過那張泛黃的借據。
“文哥,要是沒別的事......”
侯賽因躬著身子小心翼翼請示。
“去吧。”
蘇子聞隨意擺手,聲線平穩無波。
“是,文哥。”
侯賽因當即帶著兩名手下轉身離去。
“老大,我不明白......”
剛走出夢蘿酒吧,有個手下忍不住開口。
“你是想問,非但免了夢蘿的債,反倒倒貼三百五十萬?”
侯賽因未等他說完便接話。
“正是!”
手下抓耳撓腮,“這究竟為何?”
侯賽因低笑兩聲:“等你想明白這個,也該當老大了。”
有些道理只能心領神會,說破了反倒無益。
......
“阿積。”
待侯賽因走遠,蘇子聞輕喚。
阿積立即遞上借據:“文哥。”
蘇子聞垂眸掃過紙面,抬眼望向怔忪的夢蘿:“收好你的借據。”
泛黃的紙張被推至桌案另一端。
“這......”
夢蘿望著掌心的支票與眼前的借據,恍若置身迷霧。
今日種種猶如幻夢,不僅化險為夷,反倒憑空多得三百五十萬。
她終究是聰慧的。
略定心神便將支票推回蘇子聞面前:“這錢不該我拿。”
她心知肚明,侯賽因的退讓全因眼前這個男人。
“可知侯賽因為何要給你這筆錢?”
蘇子聞指尖輕點支票,眼底浮起玩味。
輕輕一點,目光轉向夢蘿,開口問道。
“因為侯賽因明白,這筆錢我不會收的。”
蘇子聞一邊說,一邊將支票推回給夢蘿,“這錢你留著。”
在蘇子聞看來,三百五十萬算得了甚麼。
侯賽因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沒把錢交給蘇子聞,而是給了夢蘿。
若把錢給蘇子聞,反而顯得不尊重他。
無論蘇子聞收或不收,都不合適。
收了,顯得他以大欺小,像是為了這筆錢而來,傳出去名聲不好。
不收,也顯得不妥當。
這錢要麼不給,當作無事發生;要給,就只能給夢蘿。
“這……”
夢蘿並不愚鈍,聽蘇子聞一說,便明白這錢他不能收。
“好吧……”
夢蘿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第一次發現,收到一筆鉅款竟會如此為難——這可是三百五十萬。
“事情解決了,我也該告辭了。”
蘇子聞說著,起身準備離開。
其實他剛才幫助夢蘿,不過是恰巧碰上罷了。
“等一下……”
見蘇子聞要走,夢蘿急忙站起來,鼓起勇氣,向他發出邀請。
“今天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還沒有感謝你。
今晚我請你吃飯吧。”
說實話,這是夢蘿生平第一次主動邀請一個男人。
“下次吧,有機會再說。”
蘇子聞停步回頭,對夢蘿微笑著婉拒。
今晚他另有要事,已經約了鄧伯、八爺和駱駝商談重要事宜,因此無法接受夢蘿的邀請。
“那……”
夢蘿心中掠過一絲失落。
“以後或許我會來你這小酒吧坐坐。”
蘇子聞擺擺手,轉身離去。
“不用送了。”
話音落下,蘇子聞頭也不回地走了。
儘管如此,夢蘿還是跟到門口,目送他登上一輛勞斯萊斯,直至車影消失。
她仍怔怔地望著遠處,彷彿今天的一切如同一場夢。
“阿蘿,你在看甚麼?”
這時,身旁突然傳來一聲詢問。
“芽子,你怎麼回事?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嚇死我了。”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夢蘿一驚,回頭才發現是她的好閨蜜芽子。
“喂,我腳步聲那麼大,明明是你自己想事情太入神沒聽見好不好。”
芽子嘟起嘴,不滿地反駁。
說完,她湊到夢蘿身邊,學著她剛才的樣子伸長脖子向前張望:“你看甚麼呢?我也要看看。”
可等她望過去的時候,外面早已空無一人。
“好了好了,別看了,沒甚麼好看的。”
夢蘿神情有些不自然,說完便拉著芽子進了酒吧。
“對了,”
一進酒吧,芽子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侯賽因那個混蛋來了嗎?居然敢惹到本小姐頭上,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你還說呢,”
夢蘿白了芽子一眼,“要是等你來,我早就被他們抓走了。”
“這也不能怪我嘛,警署臨時開會,我走不開。”
芽子無奈地攤手。
她接著好奇地問:“這麼說,那傢伙已經來過了?他怎麼又走了?是不是聽到我芽子的大名,嚇得落荒而逃了?”
越說越興奮的芽子眼睛都亮了起來。
“你?”
夢蘿上下打量著芽子,撇了撇嘴,“得了吧。”
“甚麼叫得了吧?我芽子可是警隊最年輕的見習督察好嗎?”
芽子一臉自豪。
確實,芽子今年才二十三歲,加入警隊不過幾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