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靚坤這麼說,那我也講一件事。”
大佬冷冷看著他,
接著說道:“洪興家法中有一條特別嚴厲,就是禁止兄弟走毒,連自己場子收留吸食的人都不準。”
“可偏偏有人明知故犯,大家說,這該怎麼處置?”
大佬的目光直逼靚坤,意圖再明顯不過。
“關於這點,我倒想說兩句。”
這時候,肥佬黎竟站了出來,靚坤反倒沒說話。
“我個人覺得,時代在變,我們也該進步,家法也要逐步更新。
總不能守著幾十年前的規矩來管現在的人吧?大家說對不對?”
“比如這條不準走毒、不準收癮君子的規矩,
我就覺得很不合理。”
“現在香江大大小小的社團上百個,誰不做這個?就我們洪興不做。
長此以往,我怕江湖上會排擠我們洪興啊。”
肥佬黎一臉憂心忡忡地說:
“所以,為了洪興好,我建議把這條家法廢掉,大家怎麼看?”
別聽他講得大義凜然,
其實全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洪興裡不只靚坤一個,肥佬黎自己也在偷偷做粉的生意。
他早就和靚坤商量過,怎麼才能改掉洪興的家法。
其中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必須得到龍頭的同意,否則再多堂主支援也沒用。
“肥佬黎平時說話不靠譜,但這次倒提了個有點建設性的建議。”
阿超聽了,眼睛一亮。
阿超掌管的觀塘區收益微薄,僅比屯門略好一些,但也強不了多少。
每月落到他手裡的錢還不到十萬塊。
這個話事人當得實在窩囊。
連外面那些販毒的小混混收入都比他高。
雖說頂著話事人的名頭,表面風光,可那又有甚麼用?
阿超早就對毒品生意的暴利垂涎三尺。
他也想像肥佬黎那樣放手去幹,卻始終不敢觸碰家法底線。
此刻肥佬黎提出修改家法,阿超第一個舉手贊成。
“黎胖子,阿超。”
蘇子聞冷臉上前,“只要你們當眾吸食一斤,我立刻同意修改這條家法。”
在蘇子聞的原則裡,縱火搶劫、 都能容忍,唯獨毒品生意絕不能碰。
如今肥佬黎和阿超竟想突破這條底線,已然觸犯了他的禁忌。
“蘇子聞,你這分明是要我們的命!”
肥佬黎臉色鐵青。
一次性吸食一斤毒品,超過一百克就足以致命,更何況他們從不沾染自己販賣的東西。
“所以這條家法絕不能改。”
蘇子聞語氣平靜。
在他心裡,肥佬黎已經是個死人。
其他社團他管不著,但洪興內部絕不容許毒品氾濫。
若不是留著靚坤對付蔣天生,早就該清理門戶。
話音剛落,韓賓、十三妹、恐龍、駱天虹、太子、大佬、基哥、陳耀、灰狗等人紛紛表態反對。
見此情形,肥佬黎知道計劃落空。
幕後策劃者靚坤的臉色也陰沉下來。
靚坤原本盤算得周全。
想借大佬事件順勢廢除禁毒家法,今後便能肆無忌憚地販毒。
雖貴為龍頭,但底下根本沒人聽他號令。
相比之下,蘇子聞反而更有威望——駱天虹、韓賓、十三妹、恐龍四人始終與他共同進退。
加上蘇子聞本人,十二位話事人中近半都支援他。
若靚坤有這般勢力,今日早就強行推動改革了。
可惜,支援他的只有肥佬黎態度堅決。
阿超?
這傢伙跟基哥一個樣,別看他剛才附和肥佬黎。
真要他衝鋒陷陣,立馬就縮回去。
靠他?根本指望不上。
“靚坤,你要是沒別的事,這會開到這兒就算完了吧。”
大佬大剌剌瞪著靚坤,滿臉不耐。
靚坤盯著囂張的大佬,手裡緊攥一盒錄音帶。
他真想當場甩出來。
這帶子錄的是大佬向警方通風報信的內容,警局裡都留著底。
就為弄到這證據,他砸下去一千萬,本打算今晚給大佬來個致命一擊。
結果現在,靚坤反倒不敢輕舉妄動。
拿出來又有甚麼用?
要是家法改了,他還能借題發揮、狠狠打擊大佬。
可現在掏出來,大佬隨便編個理由,說他靚坤觸犯家法在先,自己迫不得已才聯絡警方——
他靚坤連個響屁都放不出來。
江湖規矩雖大,可社團內部的家法更狠!
‘大佬,你等著,我遲早弄死你。’
靚坤暗暗發狠。
……
散會之後,人陸續 ,蘇子聞朝韓賓、十三妹、駱天虹和恐 了個眼色,隨即轉身離開。
四人會意,開車跟在蘇子聞後頭。
一路來到會所二樓包廂。
“現在沒外人了,阿文,能說了吧?”
韓賓望著蘇子聞,滿臉好奇。
本來今晚蘇子聞遲到就讓他納悶。
結果陳耀也來晚了。
而且蘇子聞好像知道陳耀為甚麼遲到。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韓賓心裡早就癢得跟貓抓似的。
“除了賓哥、十三妹、天虹和恐龍,其他人都先出去。”
蘇子聞朝阿東以及韓賓等人帶來的手下吩咐。
“都出去。”
韓賓幾個也示意自己小弟去外面等。
“現在可以講了。”
蘇子聞深吸一口氣,神色嚴肅:“今晚我來總部之前,收到一個訊息。
這訊息……跟蔣先生的死有關。”
“甚麼?”
恐龍一聽,頓時又驚又疑:“文哥,這麼重要的事,剛才開會你怎麼不提?”
“這件事背後肯定有隱情,不方便在大會上講,對不對,阿文?”
十三妹轉頭看向蘇子聞,表情認真。
“沒錯。”
蘇子聞點頭,“十三妹,你很機靈。”
“蔣先生這件事,牽涉到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弟弟蔣天養,另一個就是我們洪興的戰神——尖沙咀太子。”
“所以這件事不能在會上提。”
“而且我注意到陳耀進門時,看了太子一眼,眼神複雜,還帶著不敢置信。”
“就憑這點,我判斷陳耀也已經知道這件事,是有人告訴他的。”
蘇子聞這番話一說出口,十三妹、韓賓和恐龍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至於駱天虹——他根本不在意蔣天生是死是活,也不在乎是誰幹的,他只關心文哥交代的事。
“這……這也太讓人難以相信了吧?”
韓賓滿臉不可思議。
剛才十三妹說完,他第一個想到的是靚坤,沒想到竟會牽扯到太子。
“阿文,你確定這訊息是真的?”
十三妹神情嚴肅地問。
“真假還有待查證。”
蘇子聞搖頭,“所以我沒在會上講。”
如果貿然開口,萬一冤枉了太子呢?更何況,就算真是太子做的,沒有證據就公開,只會打草驚蛇。
“目前訊息還沒證實,需要進一步調查。”
韓賓深吸一口氣,認真地看著蘇子聞:“阿文,你認為這訊息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賓哥,這我真的沒法確定。”
蘇子聞搖頭,“這不是小事。”
“現在可能有四種情況:第一,有人想嫁禍給太子和蔣天養,目的是讓洪興內亂;
第二,事情真是他們做的,只是不小心走漏了訊息;
第三,事情是真的,但太子他們故意玩燈下黑,把訊息放給我和陳耀;
第四,蔣先生是其他社團殺的,訊息也是他們故意散佈,目的就是搞亂洪興。”
“阿文,我不明白,如果真是太子做的,他為甚麼要這樣?對他有甚麼好處?”
韓賓皺緊眉頭問道。
若說是蔣天養所為,倒還能編出一套邏輯,無非是為了社團龍頭的位子,對蔣天生下了殺手。
可太子這麼做,又能得到甚麼好處?
“我早就懷疑,太子其實是蔣天養的人。”
蘇子聞語氣平靜,“每年,他都要去太國至少五次。”
每一次,太子都說是去進修泰拳,可我總覺得,他其實是私下見蔣天養去了。
如果太子真是蔣天養的人,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不過,還是要查清楚,蔣天生的死,到底和蔣天養、太子有沒有關係。
以前蘇子聞就在想,洪興十二個話事人,各有各的立場。
比如蘇子聞他們五個,是一個小圈子。
靚坤和肥佬黎是盟友,阿超和基哥左右搖擺。
大佬、陳耀和灰狗,是蔣天生的人。
只有太子一直保持中立,誰也不靠,像是獨來獨往。
但經過這件事,蘇子聞忽然想起電影裡蔣天養說過,他和太子很熟,每年都會見幾次面。
再一想太子每年至少去太國五次,每次都說是去練泰拳。
一年五次,真有那麼熱愛泰拳嗎?
還是說,太子實力太差,需要不斷進修?
這兩種都不太可能。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去見蔣天養了。
很可能蔣天生也知道這件事,所以一直對太子不聞不問,任他和蔣天養聯絡。
“比起太子和蔣天養殺了蔣先生,我更傾向於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蘇子聞表情認真地說。
蔣天養那個人,蘇子聞雖沒接觸過,但感覺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當然,也可能判斷有誤。
“那會是誰在挑撥離間呢?”
韓賓皺起眉頭。
只要找出這個挑撥的人,八成就能鎖定兇手。
“可惜啊,要是知道是誰給阿文遞的訊息,順著查下去說不定就能揪出對方。”
十三妹嘆了口氣。
蘇子聞也說了,那人把紙條扔在會所門口就跑了。
是門口小弟發現不對勁,才把紙條交給他。
至於是誰扔的,根本查不到,也沒有監控可看。
“是啊。”
蘇子聞也無奈。
這個年代沒有監控,否則也許還能找到線索。
就算沒人一直盯著,至少也能有個方向。
等等!
蘇子聞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阿杰,也就是李傑,他會不會看見是誰扔的紙條?
李傑是蘇子聞的影子,平時不出現,只在暗處跟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