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在賓館的一間小會議室內，氣氛有些凝重。
方婷將一份連夜整理出來的、多達十幾頁的《關於“海博網路”及“中國黃頁”專案投資風險分析報告》放在了韓風面前。她的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清醒和堅定。
“韓總，這是我和小林根據目前掌握的所有資訊，做出的初步風險評估。”方婷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結論是：極度高風險，不建議投資。”
韓風拿起報告，快速地翻閱著。報告內容詳實，條理清晰：
一、 市場環境風險：國內網際網路基礎設施極度匱乏，網民數量稀少（報告引用資料，當時全國網民可能不足十萬），企業客戶對網路認知幾乎為零，市場教育成本巨大且週期漫長。
二、 商業模式風險：“中國黃頁”模式簡單，本質上是一種線上廣告目錄，技術門檻低，極易被複制和取代。盈利模式單一（年費），收入天花板明顯，且無法驗證其廣告效果，客戶續費率堪憂。
三、 團隊風險：創始人馬雲雖有激情，但缺乏技術背景和成熟的企業管理經驗。團隊結構不明，核心成員能力未知。辦公環境簡陋，財務狀況窘迫，缺乏持續運營能力。
四、 競爭風險：雖然目前看似沒有直接競爭對手，但一旦市場稍有起色，擁有更強技術、資金背景的玩家（如電信背景公司或有外資支援的團隊）介入，該團隊毫無護城河可言。
五、 政策與法律風險：網際網路作為新生事物，相關法律法規幾乎空白，未來發展存在極大的政策不確定性。
……
報告的最後，用加粗的字型寫著：“綜上所述，該專案在可預見的未來（3-5年內）具備極低盈利可能性，投資回收期遙遙無期，失敗機率超過90%。建議終止接觸。”
林曉坐在一旁，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也表明他完全贊同方婷的分析。
方婷看著韓風，語氣誠懇而帶著擔憂：“韓總，我理解您對網際網路未來的看好，也承認這位馬先生很有個人魅力。但是，投資不能僅僅依靠感性的判斷。這份報告裡的每一個風險點，都是基於事實和邏輯推匯出來的。五十萬，甚至更多的資金投入進去，很可能連一點浪花都看不到就消失了。這對於我們‘風華投資’的聲譽，以及集團的現金流，都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負面影響。”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認為，我們可以繼續觀察這個行業，但投資物件，應該選擇那些模式更清晰、團隊更成熟、或者擁有核心技術的專案。而不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如同空中樓閣般的設想。”
她的質疑有理有據，完全站在了專業投資人的立場上。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林曉甚至有些緊張地看著韓風，等待著他的反應。
韓風合上報告，輕輕放在桌上，臉上看不出喜怒。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已經開始忙碌起來的城市，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方婷和小林：“你們的報告做得很好，分析也很透徹。從純商業角度看，你們的結論是正確的。”
方婷微微鬆了口氣，以為韓風接受了她的建議。
但韓風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再次提了起來：“但是，方婷，小林，有些投資，是不能完全用現有的資料和模型來計算的。”
他走回座位，手指點了點那份報告：“你們評估的是‘現在’的‘中國黃頁’，而我看到的，是馬雲這個人，以及他背後所代表的‘未來’。你們看到的都是風險和問題，而我看到的是機遇和可能性。”
“您指的是……”方婷微微蹙眉。
“我指的是，一旦網路普及，一旦人們接受了線上獲取資訊的方式，一旦交易環節能夠線上上打通，你們報告中提到的所有風險，都可能轉化為巨大的機遇！”韓風的聲音逐漸提高，“市場空白意味著藍海，模式簡單意味著容易理解和切入，團隊有激情有夢想意味著有超強的執行力和韌性去克服困難！”
“韓總，這太理想化了……”方婷試圖反駁。
“不是理想化！”韓風打斷她，目光銳利，“這是基於對時代趨勢的判斷！南巡的春風已經吹起，改革開放的步伐會越來越快，中國融入全球化的程度會越來越深！資訊科技革命是不可逆轉的潮流！我們現在投資馬雲，就是在浪潮初起時，投資那個最能折騰、最有可能弄潮的船長！哪怕他的船現在還很小，很破！”
他看著方婷，語氣深沉：“方婷，你記得我們‘風華’是怎麼起家的嗎？從北江的落鷹澗礦場開始，那時候，誰看好那個偏遠的礦區？誰又能想到我們能走到今天？投資，有時候需要一點魄力，需要一點超越常規的眼光。”
方婷沉默了。她回想起韓風一路走來的種種不可思議的操作，每一次都是在旁人看不懂的情況下，取得了驚人的成功。這一次，難道他又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那……您的意思是？”方婷的語氣軟化了一些。
“我的意思是，”韓風斬釘截鐵地說道，“這個投資，必須進行！而且，我們要做最早、最重要的天使投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