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展進入最後階段，周曉白幾乎住在展廳裡。每天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走，協調各種細節，解決各種問題。
這天上午，她正在檢查書畫展區的燈光效果，杜邦匆匆走過來，臉色很難看。
“周女士，有個壞訊息。”杜邦說，“巴黎文化局的官員來了，說我們的展覽需要補充一份材料。”
“甚麼材料？”
“關於展品來源的證明檔案。”杜邦說，“他們說，按照法國法律，所有在國外展出的文物，都必須提供合法的來源證明，防止文物非法流通。”
周曉白心中一沉。展品來源證明她當然有，但都在國內，而且數量龐大，一時半會兒拿不過來。
“需要甚麼樣的證明？”
“每件文物都需要。”杜邦說，“購買合同、拍賣記錄、捐贈協議，都可以。但必須是原件或經過公證的影印件。”
“這......”周曉白皺眉，“我們有三千多件展品，怎麼可能一下子拿出所有證明？”
“我也這麼跟他們說了。”杜邦說，“但他們很堅持，說這是法律規定。如果不能提供，展覽可能無法如期開幕。”
周曉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們人在哪裡？”
“在辦公室。”
“我去見他們。”
辦公室裡，坐著兩位巴黎文化局的官員，一男一女，都很嚴肅。
“周女士，我們是巴黎文化局的。”女官員說，“關於‘燕京紫禁六百年’展覽，我們需要審查展品的合法性。”
“我們有所有展品的清單和介紹。”周曉白說。
“但那不夠。”男官員說，“我們需要看到每件文物的來源證明。這是法國法律的規定，也是為了保護文化遺產。”
周曉白想了想，說：“兩位，我能理解你們的規定。但這次展覽有三千多件展品，來源證明都在華國。如果現在要求全部提供，時間上肯定來不及。展覽還有一週就開幕了，很多嘉賓已經邀請，媒體已經通知。”
“那很遺憾。”女官員說，“如果不能提供證明，展覽可能無法舉行。”
氣氛僵住了。這時，蘇雅嫻走進來，用法語直接說：“兩位，我能說幾句嗎？”
兩位官員看向她。
“我是蘇雅嫻，展覽的顧問。”蘇雅嫻說，“首先，我理解也尊重法國的法律規定。但這次情況特殊，展覽規模大，時間緊。我建議，我們可以分步提供證明。”
“怎麼分步？”
“第一批，提供最重要的五百件展品的證明。”蘇雅嫻說，“這些是展覽的核心，我們先提供。剩下的，在展覽期間陸續提供。這樣既符合規定，又不耽誤開幕。”
兩位官員對視一眼，女官員說：“這個提議我們可以考慮。但五百件，也必須在一週內提供。”
“可以。”周曉白立即說，“我馬上讓人從華國寄過來。”
“必須是原件或公證影印件。”
“沒問題。”
送走官員，周曉白長出一口氣：“雅嫻，多虧你了。要不是你會法語，真不知道怎麼辦。”
“我在法國待過幾年，瞭解他們的辦事風格。”蘇雅嫻說，“曉白，你趕緊聯絡國內，把最重要的五百件展品的證明寄過來。要快，最好用國際快遞，加急。”
“好，我馬上辦。”
周曉白立即給國內團隊打電話。李教授聽說後，也很著急。
“五百件展品的證明，我們都有，但分散在不同地方。”李教授說，“有些在博物院，有些在檔案館，有些在私人藏家手裡。一週時間，太緊了。”
“再緊也要辦。”周曉白說，“李教授，您組織人手，分頭去取。取到後，統一寄到巴黎。費用不是問題，重要的是快。”
“好，我馬上安排。”
接下來的幾天，國內團隊忙得人仰馬翻。五六個人分頭行動，去各大博物館、檔案館、私人藏家那裡取證明。有些證明需要影印公證，又增加了工作量。
巴黎這邊，布展繼續。周曉白一邊監督布展，一邊焦急地等待證明檔案。
三天後，第一批證明寄到了。只有一百多件，遠遠不夠。
“怎麼辦？”助理小陳著急地說，“還差三百多件，時間只剩四天了。”
“繼續催國內。”周曉白說，“另外，我們想想其他辦法。”
蘇雅嫻說：“我認識巴黎的一位華人律師，專門處理文化藝術法律事務。也許他可以幫我們和官方溝通，爭取寬限幾天。”
“好，聯絡他。”
律師很快來了，是個四十多歲的華裔，中文名字叫陳明，法語流利。
聽了情況後，陳明說：“我可以去文化局溝通，但需要授權。另外，如果能有華國官方的支援信，會更有說服力。”
“華國官方？”周曉白想了想，“我試試聯絡華國駐法使館的文化參贊。”
透過陳明的關係，周曉白見到了華國駐法使館的文化參贊王先生。王參贊很重視這件事。
“周女士，你們的展覽是重要的文化交流活動，我們使館全力支援。”王參贊說，“我馬上給文化局發照會，說明情況，請求他們給予便利。”
“太感謝了。”周曉白說。
在王參贊的幫助下，文化局同意將提供證明的期限延長三天。雖然時間還是很緊，但至少有了緩衝。
國內團隊那邊，李教授親自出馬，動用了所有關係。有些博物館原本辦事拖拉，但聽說是為了海外展覽，都特事特辦。
第五天，第二批證明寄到。又增加了兩百件。
第六天，第三批寄到。終於，五百件展品的證明全部齊了。
周曉白和陳明帶著厚厚的檔案，再次來到文化局。兩位官員仔細審查了檔案，終於點頭。
“檔案齊全，符合規定。”女官員說，“展覽可以如期舉行。”
“謝謝。”周曉白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
回展廳的路上，陳明說：“周女士，這次真是有驚無險。以後在法國辦展覽，一定要提前準備這些檔案。法國人對文化遺產保護非常重視，規定很嚴格。”
“我們記住了。”周曉白說，“這次多虧了你和王參贊的幫助。”
“應該的。”陳明說，“作為華人，能看到華夏文明在法國展出，我很自豪。周女士，展覽開幕時，我一定來。”
證明問題解決了，布展也進入最後衝刺。文物全部擺放到位，燈光除錯完畢，解說系統安裝完成。
開幕前一天，周曉白做最後一次全面檢查。她從一個展區走到另一個展區，仔細看每一個細節。
前廳的門樓莊嚴大氣，上面的彩繪精美絕倫。中堂的佈置典雅莊重，八仙桌、太師椅、中堂畫、對聯，都恰到好處。書房裡文房四寶齊全，書架上擺著線裝書。臥室的床帳、妝臺、衣箱，還原了古代女子的生活空間。餐廳的餐具、酒具、茶具，展示著飲食文化。花園裡有假山、石凳、花草，雖然都是仿製品，但很有意境。
“曉白，你覺得怎麼樣？”蘇雅嫻問。
“很好。”周曉白說，“比我想象的還要好。雅嫻，謝謝你。”
“是我們一起努力的結果。”蘇雅嫻說，“曉白，明天就要開幕了，緊張嗎？”
“有點。”周曉白說，“但更多的是期待。”
晚上，團隊在展廳旁邊的餐廳簡單聚餐。大家都累了，但精神很好。
“來，為我們這一個月的辛苦，乾杯。”周曉白舉杯。
“乾杯！”眾人舉杯。
李教授也透過影片參加了聚餐。他在國內，不能來巴黎，但一直關注著進展。
“曉白，雅嫻，還有所有在巴黎的同事，你們辛苦了。”李教授說，“我雖然不能親臨，但心與你們同在。預祝展覽圓滿成功！”
“謝謝李教授！”
聚餐結束後，周曉白回到酒店，卻睡不著。她開啟電腦，看開幕式的流程和嘉賓名單。
嘉賓很多，有法國文化部的官員，有各大博物館的館長，有藝術評論家，有媒體記者，還有華人社團的代表。
韓風明天也會到。他特意從國內飛過來，參加開幕式，給她支援。
想到丈夫，周曉白心裡暖暖的。她給韓風發了條資訊：“明天見。”
很快，韓風回覆：“明天見。早點休息，別緊張。”
“嗯，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放下手機，周曉白走到窗前。巴黎的夜晚很美，遠處埃菲爾鐵塔的燈光在閃爍。
她想，明天，這裡將有一場東西方文明的對話。那些來自東方的文物和生活場景，將在這裡向西方觀眾展示華夏文明的魅力。
她相信，文明是相通的。美的感受，對歷史的敬畏，對生活的熱愛，是全人類共通的。
所以，展覽一定會成功。
因為她做的，不是簡單的文物展示，而是文明的交流，心靈的對話。
這就夠了。
夜深了，巴黎漸漸安靜下來。
但周曉白知道，明天，這裡將不安靜。
因為文明的對話，即將開始。
而她，是這場對話的發起者。
她很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