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優秀功勳獎章捐贈後,韓風的生活恢復了平靜。靜園依舊迎來送往,教育基地照常執行,只是來訪的人更多了些,都想親眼見見這位傳奇人物。
時間如靜園的溪水,緩緩流淌。一年,兩年,三年……
韓風六十八歲那年,韓建國去世了。老爺子走得安詳,在睡夢中離去,享年九十歲。臨終前,他拉著韓風的手說:“兒子,爸這輩子……值了。你好好活,活出個樣來。”
葬禮很簡單,按韓建國的遺願,不張揚。很多老街坊、老工人都來送行,說老爺子仁義,養了個好兒子。
王秀梅很堅強,她說:“你爸走得好,沒受罪。我也快了,到時候去找他。”
韓風把母親接來靜園長住,每天陪她說說話,散散步。王秀梅腿腳不便,但精神還好,喜歡坐在梨樹下看孩子們玩耍。
又過了兩年,韓風七十歲生日。孩子們想大辦,被他拒絕了。他說:“一家人吃頓飯就行,別折騰。”
那頓飯,四代同堂。韓思遠和麗莎帶著兩個孩子:七歲的韓明和五歲的韓月;韓梅的孫子,韓兵的孫子,韓雪的女兒……一大家子,熱熱鬧鬧。
韓風看著滿堂兒孫,心裡滿滿的。這就是傳承,生命的傳承,愛的傳承。
飯後,他抱著韓月,給她講故事。小女孩聽得入迷,眨著大眼睛問:“爺爺,你小時候也聽故事嗎?”
“聽啊,”韓風說,“你太奶奶給我講,我給我爸爸講,我爸爸給我講,現在我給你講。”
“那等我長大了,也給我的孩子講。”
“好啊,”韓風親了親孫女,“一代講給一代聽,故事就不會斷。”
七十歲後,韓風的身體開始走下坡路。年輕時太拼,落下了不少毛病:腰椎間盤突出,胃病,高血壓。但他堅持鍛鍊,每天打太極,在園子裡散步。
周曉白身體好些,但也開始有白髮,眼角的皺紋深了。兩人相濡以沫,成了真正的老伴。
七十三歲那年,王秀梅也走了。臨終前,她拉著韓風和周曉白的手:“你們倆……好好的。媽放心。”
送走母親,韓風病了一場。住院半個月,醫生說是勞累過度,加上悲傷。出院時,醫生囑咐:不能再勞累了,要靜養。
韓風聽話,把靜園的管理交給專業團隊,自己只當顧問。每天看看書,寫寫字,和周曉白散散步。
他開始整理自己一生的資料:照片、檔案、筆記、日記。分門別類,裝訂成冊。他想留給後人,不是炫耀,是記錄一個時代,一種活法。
七十五歲生日那天,韓風把全家人叫到靜園。飯後,他讓韓思遠把所有人都請到聽松院。
“今天,我七十五歲了,”韓風坐在藤椅上,聲音有些虛弱,“古語說,七十五是喜壽。我有幾句話,想跟你們說說。”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第一,感謝你們。感謝曉白陪我一生,感謝孩子們讓我當父親、當爺爺,感謝所有家人朋友的陪伴。”
周曉白握著他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第二,關於遺產。我的財產已經分配好了,律師會處理。靜園,我捐給了國家,但約定我們家可以永久居住。‘星光計劃’的基金,思遠繼續管理。其他企業,按公司章程接班。”
韓思遠點頭:“爸,您放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韓風看著滿堂兒孫,“我想留給你們幾句話:做人要善良,做事要認真,對家人要好,對社會要有擔當。錢可以掙,但不要成為錢的奴隸。名可以有,但不要為名所累。找到你真正熱愛的事,堅持做下去。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
孩子們都認真聽著,最小的韓月似懂非懂,但也睜大眼睛。
“好了,就說這些。”韓風笑了,“今天是我生日,要開心。吃蛋糕吧。”
蛋糕推上來,七十五根蠟燭點燃。韓風許願,吹蠟燭。掌聲響起。
那晚,韓風很晚才睡。他坐在書房裡,寫下四封信。
第一封給周曉白:
“曉白:見字如面。這大概是我寫給你的最後一封信了。我們相識五十五年,結婚五十三年,這一生,感謝有你。
記得年輕時,你陪我住小平房,吃鹹菜饅頭,從無怨言。記得創業時,你幫我出謀劃策,陪我渡過難關。記得成功後,你提醒我不要忘本,要保持清醒。記得退休後,你陪我修復靜園,過田園生活。
這一生,我欠你太多。欠你花前月下的浪漫,欠你周遊世界的承諾,欠你更多陪伴的時間。如果有來生,我還想遇見你,把今生欠你的,都補上。
但今生,我要先走了。你不要難過,要好好活著,看著兒孫長大,看著靜園花開。我在那邊等你,不急,你慢慢來。
永遠愛你的韓風”
第二封給蘇雅嫻:
“雅嫻: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可能已經不在了。有些話,當面說不出口,只能寫下來。
感謝你這一生的支援。從風華創立到發展,你付出了太多。我欠你一句正式的感謝,也欠你一個解釋。
當年,我選擇了曉白,不是因為你不好,是因為我先遇見了她。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責任。但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
你一生未嫁,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事業。我敬佩你,也心疼你。如果有來生,希望你能遇到一個全心全意愛你的人,過平凡幸福的生活。
靜園旁邊有個小院,我已經過戶到你名下。那裡安靜,適合養老。你可以來住,也可以賣掉,隨你心意。
最後,再次感謝。願你餘生安好。
韓風”
第三封給方婷:
“方婷:你是最得力的干將,也是最忠誠的朋友。感謝你為風華開疆拓土,在國際市場上拼殺。
我知道,你為了事業,犧牲了很多個人生活。我給你的信任和權力,但給你的關心太少。這是我的疏忽,向你道歉。
現在,你也該享受生活了。去美國陪女兒,帶外孫,過含飴弄孫的日子。風華投資有蘇明,你可以放心。
我在瑞士銀行給你存了一筆錢,不多,但夠你安度晚年。密碼是你的生日。
願你幸福。
韓風”
第四封給所有跟隨他奮鬥過的人:
“致所有風華的同仁,所有‘星光’的夥伴,所有靜園的朋友:
這一生,能與你們同行,是我的榮幸。
我們一起創造了風華,一起推動了‘星光’,一起修復了靜園。這些不只是企業,不只是專案,不只是園子,是我們共同的記憶,共同的精神。
我走了,但精神不滅。希望你們繼續前行,繼續創造,繼續傳承。
記住:但行好事,莫問前程。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韓風絕筆”
寫完信,已是凌晨。韓風把信裝進四個信封,貼上標籤,放在書桌的抽屜裡。鑰匙,他交給了周曉白。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窗前。天快亮了,東方泛起魚肚白。
靜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淡雅,寧靜,美好。
韓風笑了。這一生,他努力過,奮鬥過,成功過,失敗過,愛過,被愛過,付出過,收穫過。
如今,該謝幕了。
但他不遺憾。因為他留下了企業,留下了慈善,留下了文化,留下了精神。
更重要的,他留下了愛。
對家人的愛,對朋友的愛,對社會的愛,對國家的愛。
這些愛,會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這就是他的一生。
也是一個時代的故事。
晨光熹微,靜園甦醒。
韓風坐在藤椅上,看著窗外。周曉白輕輕推門進來,端著一杯熱茶。
“又是一天了。”她說。
“是啊,又是一天。”韓風握住她的手。
兩人並肩坐著,看太陽昇起,看靜園亮起,看新的一天開始。
這就是他們的生活。
簡單,寧靜,充實,美好。(再次感謝各位的追更,此書寫到這裡就結束,感謝大家一路的陪伴。)
直到永遠。
(第七卷·功成身退,時代迴響 完)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