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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第717章 老胡同的舊相識

安置好傻柱後沒過幾天,韓風接到養老院院長的電話。

“韓總,何大柱先生在這裡適應得很快。”院長在電話裡說,“就是有件事想跟您彙報一下。他這兩天總唸叨著一個叫‘張嬸’的老鄰居,說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挺掛念的。”

張嬸?

韓風腦海裡浮現出一個身影——衚衕裡那個愛嚼舌根、愛佔小便宜的中年婦女。當年他和周曉白剛結婚時,張嬸沒少在背後說閒話,說周曉白是資本家小姐,配不上衚衕出身的韓風。

後來韓風生意做大了,張嬸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逢人就說“我早就看出韓風有出息”。再後來,聽說她兒子做生意失敗,家裡就落魄了。

“我知道了,”韓風說,“謝謝你告訴我。何大柱在養老院還習慣嗎?”

“習慣,習慣!”院長笑著說,“他現在可積極了,主動幫護工打掃衛生,還組織其他老人下棋、唱戲。整個人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那就好。”韓風結束通話電話,坐在書房裡沉思。

周曉白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進來:“怎麼了?發甚麼呆呢。”

“養老院院長來電話,說傻柱惦記著張嬸。”韓風拿起一塊蘋果,“我在想,要不要去看看她。”

周曉白坐下來:“張嬸啊……有好多年沒見了。她兒子是不是叫張建國?比你小几歲。”

“對,張建國。”韓風回憶道,“小時候一起玩過,後來他頂替他爸進了紡織廠,九十年代廠子倒閉,他就下崗了。聽說後來倒騰過服裝生意,賠了不少錢。”

“她老伴呢?”

“前年去世了,腦梗。”韓風嘆了口氣,“這些老街坊,一個個都老了,走了。”

周曉白握住他的手:“你想去看她就去。畢竟老鄰居一場,她現在如果過得不好,咱們能幫就幫。”

“你不記恨她當年說你的那些話?”韓風問。

周曉白笑了:“都多少年的事了。再說,她說她的,我又沒少塊肉。現在想想,那時候她也挺不容易的,丈夫工資低,兒子沒工作,家裡窮,可能就是想透過議論別人找點心理平衡吧。”

韓風看著妻子,心裡湧起暖意。這麼多年,周曉白總是這麼寬容大度。

“那明天我們去趟銅鑼巷,”韓風說,“打聽打聽張嬸現在住哪兒。”

第二天上午,韓風和周曉白再次來到銅鑼巷。衚衕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枝葉繁茂。樹下有幾個老人在下棋。

韓風走過去,認出其中一個老頭:“王大爺,還認得我嗎?”

老頭抬起頭,眯著眼看了半天:“喲,這不是韓風嗎?大老闆回來了!”

其他幾個老人也都看過來,紛紛打招呼。韓風年輕時在衚衕里人緣不錯,雖然現在發達了,但對老街坊一直客氣。

“王大爺,跟您打聽個人,”韓風蹲下來,“張嬸,就是原來住36號的那個,您知道她現在住哪兒嗎?”

王大爺放下棋子,嘆口氣:“你說老張家那個婆子啊?搬走好幾年了。她兒子生意賠了,房子賣了還債,現在租房子住。”

“知道在哪兒租嗎?”

“好像在城東那片廉租房。”另一個老人說,“具體門牌號不清楚。不過她每個月初一、十五會回來,去衚衕口那個小廟上香。算算日子,明天就是十五。”

韓風道了謝,和周曉白離開衚衕。

“明天再來吧。”周曉白說。

“嗯。”韓風點點頭。

兩人在衚衕裡慢慢走著,路過當年的老房子,路過那口老井,路過曾經每天要走的青石板路。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還記得嗎?那年冬天,井凍上了,咱倆一起去挑水,你滑了一跤,水灑了一身。”韓風笑著說。

“怎麼不記得,”周曉白也笑,“回去還捱了我媽一頓罵,說我把新棉襖弄溼了。”

“那時候真窮,但真開心。”

“是啊,開心。”

走到衚衕口,韓風看到那個小廟還在。說是廟,其實就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供著觀音菩薩。當年衚衕裡的老人信這個,初一十五來上香,祈求平安。

廟門口坐著個老太太,頭髮全白,佝僂著背,正在整理香燭。

韓風仔細一看,正是張嬸。

十幾年不見,她老得幾乎認不出來了。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眼睛渾濁,手上青筋暴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

“張嬸。”韓風輕聲叫道。

老太太抬起頭,眯著眼看了半天,突然睜大眼睛:“韓……韓風?”

“是我。”韓風走過去,“張嬸,您還好嗎?”

張嬸慌亂地站起來,手足無措:“好,好……你怎麼來了?”

“路過,來看看您。”韓風說,“這是我愛人,周曉白。”

周曉白微笑:“張嬸,好久不見。”

張嬸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曉白啊……好,好多年沒見了。你們……你們坐,這兒髒……”

她手忙腳亂地要找凳子,但小廟裡只有兩個破舊的蒲團。

“不用忙,”韓風說,“張嬸,您現在住哪兒?”

“住……住城東。”張嬸聲音很小,“租的房子。”

“一個人住?”

“嗯,兒子去南方打工了,一年回不來一次。”張嬸說著,眼睛紅了,“老伴前年走了,就剩我一個。”

周曉白輕輕握住張嬸的手:“張嬸,您別難過。以後有甚麼事,可以找我們。”

張嬸的眼淚掉下來:“曉白,我……我對不起你。當年我嘴賤,說了你那麼多壞話……我現在想起來,都想抽自己嘴巴子。”

“都過去了,”周曉白溫和地說,“那時候大家都不容易。”

“不是不容易,是我心眼小。”張嬸抹著眼淚,“看你好出身,長得漂亮,嫁給韓風,我就嫉妒,就在背後嚼舌根。我活該現在這樣……”

韓風心裡不是滋味。當年的恩怨,在時間的長河裡,早已被沖刷得只剩下蒼老的容顏和遲來的悔恨。

“張嬸,別說這些了。”韓風說,“您現在生活上有甚麼困難嗎?”

張嬸搖搖頭:“政府有低保,一個月八百,夠吃飯了。就是……就是一個人住,有時候害怕。上個月半夜心臟病犯了,差點沒挺過來。要不是鄰居聽見動靜叫了救護車,可能就……”

她沒說完,但韓風和周曉白都明白了。

孤寡老人最怕的,不是窮,是病了沒人知道,死了沒人發現。

“張嬸,”韓風想了想,“我在郊區有個養老院,環境不錯,有醫生護士。傻柱——就是何大柱,也在那兒住。您願意搬過去嗎?”

張嬸愣住了:“養……養老院?那得多少錢啊,我住不起……”

“不用您出錢,我安排。”韓風說,“就當我替街坊們照顧您。”

張嬸的眼淚又湧出來:“韓風,我當年那麼對你,你還……”

“張嬸,咱們是老街坊。”韓風認真地說,“老街坊之間,有點磕磕碰碰正常。現在老了,該互相照應。”

周曉白也說:“是啊張嬸,您搬過去,和傻柱也有個伴。那邊老人多,熱鬧。”

張嬸哭得說不出話,只是點頭。

韓風當即給養老院院長打電話,安排張嬸入住的事。院長說正好有個單間空出來,就在傻柱房間隔壁。

“明天我派車來接您,”韓風對張嬸說,“您收拾一下要帶的東西。”

“我沒甚麼東西……”張嬸擦著眼淚,“就幾件衣服,還有老伴的照片。”

“那好,明天上午十點,車來這兒接您。”

離開小廟時,張嬸一直送到衚衕口,不停地鞠躬感謝。

回到車上,周曉白感慨:“張嬸變化真大。”

“人老了,銳氣就沒了。”韓風啟動車子,“當年那個潑辣的張嬸,現在只剩下惶恐和感恩。”

“你做得對,”周曉白說,“以德報怨,是君子所為。”

韓風搖搖頭:“不是甚麼君子,就是不忍心。看到她,我就想到咱媽。如果咱媽老了沒人管,我會是甚麼心情?”

車開到半路,韓風的手機響了。是韓梅打來的。

“小風,你在哪兒?”韓梅的聲音有些急。

“在銅鑼巷這邊,怎麼了?”

“媽摔了一跤,現在在醫院!”韓梅說,“我和韓兵正往醫院趕,你也趕緊過來!”

韓風心裡一緊:“哪家醫院?嚴重嗎?”

“縣醫院,醫生正在檢查。爸在陪著,說媽喊腿疼。”

“我馬上過去!”韓風結束通話電話,調轉車頭。

周曉白也緊張起來:“媽摔了?嚴不嚴重?”

“還不知道,正在檢查。”韓風踩下油門,“希望沒事。”

兩個小時後,韓風趕到縣城醫院。王秀梅躺在病床上,左腿打著石膏,臉色蒼白。韓建國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媽!”韓風衝進病房,“您怎麼樣?”

王秀梅勉強笑笑:“沒事,就是腿摔斷了。醫生說養三個月就好。”

韓梅在旁邊說:“媽在廣場跳舞,地面有點滑,沒站穩。幸好旁邊有人扶了一下,不然更嚴重。”

韓風這才鬆了口氣:“您這麼大歲數了,跳舞小心點。”

“就是跳著高興,忘了年紀。”王秀梅嘆氣,“這下好了,三個月不能動。”

韓建國說:“醫生說要做手術,打鋼釘。咱們縣醫院做不了,得轉去市裡。”

“那就轉,”韓風當即說,“我去安排。”

他走出病房打電話。以他的人脈,很快聯絡了市裡最好的骨科醫院,安排了專家和床位。

回到病房,韓風說:“安排好了,明天轉院。媽,您別擔心,這位專家是骨科權威,手術肯定成功。”

王秀梅點頭:“小風,又給你添麻煩了。”

“說甚麼呢,我是您兒子。”韓風握住母親的手,“您好好養病,其他的不用操心。”

韓兵和韓雪也陸續趕到。一家人圍在病床前,商量輪流陪護的事。

最後決定:韓建國和韓梅先在醫院陪著,等轉到市裡後,韓風、韓兵、韓雪三家輪流值班。

“爸,您年紀也大了,別太累。”韓風對父親說,“我們年輕人多分擔。”

韓建國點頭:“我知道。但你媽這一摔,我真是嚇壞了。老了老了,最怕這個。”

是啊,人老了,最怕生病,怕摔跤,怕給兒女添麻煩。

晚上,韓風在醫院附近開了賓館房間,讓父親和姐姐先去休息,自己守夜。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的滴答聲。王秀麻藥勁過了,疼得睡不著。

“小風,”她輕聲說,“媽對不起你。”

韓風一愣:“媽,您說甚麼呢。”

“這些年,光讓你照顧家裡了。”王秀梅眼裡有淚,“你小時候家裡窮,你沒少吃苦。長大了,有出息了,還得操心我們這些老的……”

“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韓風給母親擦眼淚,“沒有您和爸,哪有我?您養我小,我養您老,天經地義。”

“話是這麼說,但媽心裡過意不去。”王秀梅說,“你看你,六十歲了,本該享福的年紀,還得為我們奔波。”

韓風笑了:“媽,我六十歲怎麼了?在您面前,我永遠是孩子。孩子照顧父母,不是應該的嗎?”

王秀梅握住兒子的手:“小風,媽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有你們這幾個孝順孩子。”

“我們最大的福氣,是有您和爸這樣的父母。”韓風輕聲說,“您還記得嗎?我八歲那年發燒,您揹著我走十里路去醫院。我趴您背上,聽您一邊走一邊喘氣……”

“記得,”王秀梅笑了,“那時候你真沉,累得我腰都直不起來。”

“所以啊媽,您現在該讓我背您了。”韓風說,“您就安心養病,其他的交給我們。”

王秀梅點點頭,慢慢睡著了。

韓風坐在床邊,看著母親蒼老的面容,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

時間真是無情。記憶中那個能揹著他走十里路的年輕母親,如今已經白髮蒼蒼,需要人照顧了。

這就是人生吧。一代人照顧一代人,然後被下一代人照顧。

生命的輪迴,就是這樣。

手機震動,是周曉白髮來的簡訊:“媽怎麼樣了?需要我過去嗎?”

韓風回覆:“穩定了,明天轉院。你在家休息,明天再來。”

“好,你也注意身體。”

放下手機,韓風望向窗外。夜色深沉,醫院走廊的燈光昏黃。

他想起了很多人:已經去世的老友,還在世的老街坊,漸行漸遠的同輩,正在成長的晚輩。

每個人的生命都是一條河,從源頭出發,流經不同的風景,最終匯入大海。

而親情,是這條河上永恆的橋樑。

連線著過去,現在,和未來。

第二天,王秀梅順利轉到市醫院。專家會診後,確定了手術方案。

手術那天,全家人都守在手術室外。三個小時,每一分鐘都那麼漫長。

當醫生走出手術室,說“手術成功”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韓建國老淚縱橫:“好了,好了……”

術後恢復期,韓風幾乎天天往醫院跑。周曉白也跟著,給婆婆煲湯送飯。

這天,韓風剛從醫院出來,接到養老院院長的電話。

“韓總,張嬸和何大柱先生相處得特別好。”院長笑著說,“張嬸會做一手好針線活,現在幫著給其他老人縫補衣服。何大柱會唱戲,兩人一個唱一個伴奏,成了養老院的明星組合。”

“那就好。”韓風欣慰。

“還有件事,”院長說,“張嬸的兒子昨天來看她了,看到母親在這裡生活得好,特別感激,說要當面謝謝您。”

“不用了,老人過得好就行。”

結束通話電話,韓風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悲歡。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讓多一些人多一些溫暖,少一些苦難。

這,或許就是他這一生最大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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