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雅嫻的藝術基金會成立後，周曉白的心思開始轉向一個新的方向。
一個週末的午後，她抱著韓悅在韓風的書房裡玩。一歲半的悅悅已經會走路了，搖搖晃晃地走到巨大的書架前，踮起腳尖去夠那些精美的畫冊。
“悅悅，小心。”周曉白趕緊走過去，把女兒抱起來。她的目光掃過書架，那裡整齊排列著韓風這些年來收藏的各類藝術品圖錄——從古代書畫到現代油畫，從瓷器玉器到青銅器，數量驚人。
“曉白，你們在這兒啊。”韓風走進書房，看到妻子和女兒，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韓風，我一直想問你。”周曉白轉過身，“這些收藏，你準備怎麼處理？”
韓風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明代書畫冊：“說實話，我還沒仔細想過。這些年太忙，收藏都是雅嫻在打理。她眼光好，幫我收了不少好東西。”
“我看了清單，有三千多件了吧？”
“三千八百七十二件。”韓風精確地說，“雅嫻每年都會做一次盤點。她說這些收藏的價值，已經超過了風華半導體。”
周曉白點點頭，若有所思：“韓風，我覺得這些收藏不應該只放在倉庫裡。它們是文明的見證，應該讓更多人看到。”
“你的意思是？”
“我想做一個專案。”周曉白眼睛亮了起來，“系統梳理你的收藏，數字化，研究，出版，展覽。讓這些藝術品真正活起來，成為傳播文化的載體。”
韓風來了興趣：“具體說說。”
“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專門機構，就叫‘風華文創’。”周曉白說，“第一步，對所有藏品進行高畫質數字化掃描，建立完整的資料庫。第二步，與頂尖院校合作，邀請專家學者進行研究，出版系列學術著作。第三步，策劃高水平展覽，先在國內巡展，再推向國際。”
韓風聽著，頻頻點頭：“這個想法很好。但工作量很大，需要專業團隊。”
“所以才要成立專門機構。”周曉白說，“我們可以請雅嫻來做總顧問，她在藝術收藏領域是專家。再組建一個包括策展人、研究員、數字化專家在內的團隊。”
“資金呢？”
“前期投入會比較大，但長遠看是有價值的。”周曉白說，“韓風，這不僅僅是花錢的事，是文化傳承的事。你的這些收藏，如果只是私人把玩，太可惜了。它們應該成為公共文化資源。”
韓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曉白，你知道我最欣賞你甚麼嗎？就是你總能從更高的視角看問題。好，我支援你。這個專案，你來做總負責人，雅嫻輔助，需要多少錢，我給。”
“你不怕我賠錢？”周曉白開玩笑。
“賠錢也值得。”韓風認真地說，“曉白，我做EUV，是為了讓國家在硬科技上不受制於人。你做文化專案，是為了讓國家在軟實力上有話語權。我們夫妻聯手，軟硬兼施，多好。”
周曉白被逗笑了：“甚麼軟硬兼施，難聽死了。”
“話糙理不糙。”韓風摟住她的肩膀，“曉白，去做吧。我全力支援。”
當晚，周曉白就給蘇雅嫻打了電話，說了自己的想法。
電話那頭，蘇雅嫻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曉白，你總是能給我驚喜。這個想法太好了，我完全支援。韓風的收藏我太瞭解了，確實需要系統梳理。有些藏品，連他自己都沒仔細看過。”
“那你能來做總顧問嗎？”周曉白問。
“當然能。”蘇雅嫻說，“不過曉白，我要提醒你，這件事工作量非常大。三千多件藏品，從鑑定、斷代、研究到數字化，是個龐大的工程。而且，有些藏品可能需要修復，有些需要特殊的儲存環境。”
“我知道。”周曉白說，“所以我打算分階段進行。第一階段，先做最重要的五百件。積累經驗，建立流程，再全面鋪開。”
“這個思路對。”蘇雅嫻說，“曉白，我下週一回燕京，我們見面詳談。”
掛了電話，周曉白開始起草“風華文創”的初步方案。她工作到深夜，韓風幾次催她休息，她都只是笑笑：“再寫一會兒，有靈感。”
韓風沒辦法，只好給她熱了杯牛奶，坐在旁邊陪她。
“韓風，你說我們的第一場展覽，應該做甚麼主題？”周曉白問。
韓風想了想：“就從我最開始收藏的那批明代書畫開始吧。那是我創業賺到第一桶金後買的，有特殊意義。”
“好主意。”周曉白在方案上記下，“那展覽就叫‘文明的基石——明代書畫藝術展’。”
“會不會太學術？”
“學術不怕，關鍵是做好公眾教育。”周曉白說，“我們可以設計互動環節，讓觀眾不只是看，還能參與。比如臨摹體驗，比如書畫知識問答。”
“這個好。”韓風說，“曉白，你做文化專案，比我做商業專案還有創意。”
“那是因為我熱愛。”周曉白停下筆，看著丈夫，“韓風，你知道嗎？每次我看到那些古老的文物，都會想，幾百年前，甚至幾千年前，我們的祖先創造了這些精美的藝術品。他們透過作品，和我們對話。這種跨越時空的對話，太美好了。”
韓風看著她眼中的光芒，心中湧起暖流。這就是他的妻子，一個真正有文化情懷的女人。
週一，蘇雅嫻準時回到燕京。她和周曉白在紫檀苑見面，詳細討論了“風華文創”的計劃。
“我建議先從書畫開始。”蘇雅嫻說，“書畫相對容易數字化，而且研究基礎好。瓷器、玉器這些，需要更專業的裝置和技術。”
“我同意。”周曉白說，“雅嫻，我們需要組建一個甚麼樣的團隊？”
蘇雅嫻拿出筆記本：“首先，需要一位學術總監，最好是大學裡的教授，有豐富的藝術史研究經驗。其次，需要數字化團隊，包括攝影師、掃描師、資料庫工程師。再次，需要策展團隊，負責展覽策劃和執行。最後，還需要行政、財務、宣傳等支援部門。”
“人員怎麼解決？”
“學術總監我可以推薦。”蘇雅嫻說，“燕京大學藝術史系的李教授，是我的老朋友，水平很高，也很有熱情。數字化團隊，我們可以找專業的文化科技公司合作。策展團隊，可以從各大博物館挖人。”
周曉白認真記錄：“那我們先見李教授？”
“好，我來安排。”
三天後，在紫檀苑的茶室，周曉白和蘇雅嫻見到了李教授。李教授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說話中氣十足。
“韓總的收藏，我早有耳聞。”李教授開門見山，“但沒想到規模這麼大，質量這麼高。蘇總給我看了部分清單，裡面有不少珍品，甚至有些是學界認為已經失傳的。”
“所以更需要系統研究。”周曉白說，“李教授，我們想邀請您擔任‘風華文創’的學術總監，負責整個研究體系的搭建。”
李教授沉吟：“這個擔子很重啊。三千多件藏品，要一件件研究，出研究成果，可能需要十年，甚至更長時間。”
“我們有的是時間。”周曉白說，“李教授，我們不求快，但求好。每一件藏品，都要做紮實的研究，出高質量的成果。”
“經費呢？”
“經費不用擔心。”蘇雅嫻說，“韓總已經承諾，全力支援。”
李教授點點頭，又問：“研究成果怎麼處理？是內部存檔，還是公開出版？”
“全部公開。”周曉白堅定地說，“我們計劃出版系列學術著作，舉辦學術研討會，向全社會開放資料庫。這些藏品不是私有財產，是公共文化資源。”
這話打動了李教授。他拍案而起：“好！就衝周老師這句話，這個學術總監，我當了！”
學術總監定了，接下來的事就順利多了。在李教授的推薦下，陸續有學者加入團隊。燕京大學、華清大學、中央美術學院等高校的教授、博士生，都對專案表現出濃厚興趣。
數字化團隊也很快到位。一家專門從事文化遺產數字化的公司，承接了全部數字化工作。他們在韓風的藏品庫房設立了臨時工作室，開始對書畫作品進行高畫質掃描。
周曉白每天都會去工作室看看。看著那些古老的書畫在掃描器下呈現出驚人的細節，她總是很感動。
“周老師，您看這幅明代山水。”技術總監指著螢幕，“掃描後，連墨色的層次、筆觸的輕重都看得清清楚楚。這在肉眼下是看不到的。”
“這就是科技的力量。”周曉白說，“讓古老的藝術，以新的方式重生。”
專案啟動一個月後，韓風也來參觀。當他看到自己的收藏被如此精細地數字化、研究時，感慨萬千。
“以前買這些東西，只是喜歡，沒想太多。”韓風對周曉白說，“現在看到它們被這樣認真對待，才覺得，這才是收藏的真正意義。”
“收藏的最高境界，是分享。”周曉白說，“韓風，等資料庫建好了，我想做一個線上博物館，讓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這些藝術品。”
“這個想法好。”韓風說，“曉白，你放手去做。需要甚麼，儘管說。”
“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周曉白笑，“李教授說，光是這五百件書畫的研究，就要兩年時間。”
“兩年就兩年。”韓風說，“好飯不怕晚。”
專案穩步推進的同時，周曉白也在思考更大的計劃。一個晚上，她對韓風說：“韓風，我在想，等這批書畫研究完了，我們可以策劃一個大型海外巡展。”
“海外巡展？”
“對。”周曉白說，“讓世界看到華夏文明的光彩。展覽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燕京紫禁六百年’，用化名，避免政治敏感。但內容，要展現真正的華夏文明。”
韓風眼睛一亮：“這個想法很有格局。曉白，你越來越有戰略眼光了。”
“是受你影響。”周曉白說，“你做EUV，讓世界看到華國的硬實力。我做文化，讓世界看到華國的軟實力。我們內外兼修，才是真正的強大。”
“說得好。”韓風摟住妻子，“曉白，有你在，我的世界完整了。”
窗外，月光如水。
周曉白靠在韓風肩上，心中充滿了期待。她知道，這是一條漫長的路，但每一步都值得。
因為她做的，不是商業專案，是文明工程。
她要讓那些沉默的文物開口說話，讓古老的文明在新時代煥發光彩。
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的熱愛。
而韓風，永遠是她的堅實後盾。
這就夠了。
夜深了，但夢想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