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資金到賬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業內激起了層層漣漪。
於德利坐在德利集團頂樓的辦公室裡，看著手中的情報簡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簡報詳細列出了風華半導體研究院近期的動向：採購了三臺高精度鍍膜機，引進了五位海外專家，新建了一個安保級別極高的實驗中心......
“動作真快啊。”於德利冷笑一聲，把簡報扔在桌上，“二十億，真是不少錢。韓風這小子，運氣倒是不錯。”
坐在對面的副總小心翼翼地說：“於總，我打聽過了，那二十億是專款專用，監管很嚴。每一筆支出都要報備，每季度都要審計。韓風想亂花錢，沒那麼容易。”
“監管再嚴，二十億也是真金白銀。”於德利點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有了這筆錢，他們的研發能加快不少。如果真讓他們做出EUV，咱們就被動了。”
“那您的意思是......”
“不能讓韓風這麼順利。”於德利吐出一口菸圈，“他走得太快了，得給他設幾道坎。”
他沉思片刻，開始佈置：“第一，聯絡我們在媒體的人，發幾篇文章。主題就是‘警惕晶片投資過熱’‘民營企業的能力邊界’。不要點名，但明眼人都知道在說誰。”
“明白。”副總點頭，“第二呢？”
“第二，遊說幾個專家，讓他們在下次的國家基金評審會上，提出要對已支援專案進行中期評估。如果進展不達預期，要削減甚至停止後續資金。”於德利眼中閃過精光，“韓風誇下海口，六個月出原理樣機。我們就盯著這個時間點，到時候如果他拿不出來，就有文章可做了。”
“這個辦法好！”副總眼睛一亮，“但於總，如果韓風真的做出來了呢？”
“做出來？”於德利冷笑，“EUV是世界上最複雜的高階裝備之一，國際上那家公司做了十幾年才成功。韓風想用六個月做出原理樣機？做夢！”
他頓了頓：“不過，也不能不防。所以第三，我們要加快自己的進度。那幾位從臺灣省請的專家，待遇再提高百分之二十，我要他們在三個月內，拿出一個可行的技術方案。不需要多先進，只要能說得過去就行。”
“可是於總，咱們的技術積累......”
“技術不夠，故事來湊。”於德利打斷他，“做企業，不僅要會做事，還要會講故事。咱們的故事要講好——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這是國家鼓勵的技術路徑。比韓風那種閉門造車、好高騖遠的故事，聽起來靠譜多了。”
副總恍然大悟：“於總高明！”
“還有第四，”於德利壓低聲音，“想辦法打聽風華那邊的技術細節。特別是光源材料和光學系統，這是EUV的核心。如果能拿到他們的實驗資料，或者技術方案......”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副總有些猶豫：“於總，這個......風險太大了吧？如果被發現......”
“所以要做乾淨。”於德利說，“不要用咱們自己的人，找專業的商業情報公司。錢不是問題，我要的是結果。”
“好，我這就去安排。”
副總離開後，於德利獨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的車水馬龍。這座城市充滿了機會，也充滿了競爭。在這個賽道上，只有一個人能笑到最後。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王司長，是我，老於。”於德利的語氣變得熱情而謙恭，“晚上有空嗎？我在西山會所訂了個包間，新到了一批好茶，想請您品鑑品鑑......”
三天後，幾篇關於晶片投資的文章在財經媒體上悄然出現。
《晶片投資熱背後的冷思考：民營企業的能力邊界在哪裡？》
《二十億國家資金如何用好？專家建議加強過程監管》
《EUV之路有多遠？業內人士稱至少需要十年》
文章寫得很巧妙，沒有直接批評“風華”，但字裡行間都在暗示：民營企業做EUV是不自量力，國家資金可能被浪費，晶片研發需要更務實的態度。
這些文章很快在網上傳播開來，引發了不少討論。
“說得有道理啊，晶片這種高精尖的東西，還是國家隊靠譜。”
“民營企業做做設計就行了，製造還是交給專業的吧。”
“二十億啊，要是打水漂了多可惜。”
韓風看到這些文章時，正在研究院開會。張建國氣得拍桌子：“這明顯是有人指使的！甚麼業內人士？我看就是於德利！”
“張總，別生氣。”韓風很平靜，“有人討論是好事，說明我們被關注了。我們要做的，不是去反駁，而是用成果說話。”
他轉向大家：“各位，外界越是不看好，我們越要做出成績。六個月出原理樣機，這個目標不變。不僅要出，還要出得漂亮，出得紮實。”
“韓總說得對！”李教授站起來，“我們現在有條件了，可以大幹一場。我建議，從今天起，研發團隊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停。裝置除錯、材料實驗、系統整合，同步推進。”
“我同意。”趙工說，“光學組保證完成任務。鏡片加工工藝已經成熟，可以開始批次試製。”
“機械組也沒問題。”一個年輕工程師說，“我們設計的新一代真空腔體，已經透過模擬測試，可以開始加工了。”
看到大家士氣高昂，韓風心中欣慰。這就是他想要的團隊——不被外界干擾，一心一意搞研發。
但他也知道，於德利的反擊不會就此停止。接下來的六個月，將是最關鍵的時期。原理樣機能不能按時出來，將決定“風鵬計劃”的命運，也將決定外界的評價。
會議結束後，韓風把林曉叫到一邊。
“林曉，有兩件事要你去辦。”韓風說，“第一，密切關注於德利那邊的動向。他肯定還會有動作，我們要提前防備。”
“明白。”林曉點頭，“第二件呢？”
“第二，聯絡幾家權威媒體，邀請他們來研究院採訪。”韓風說，“不是現在，是等原理樣機出來之後。我們要主動發聲，讓外界看到真實的進展。”
“這個辦法好！”林曉眼睛一亮，“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讓記者們親眼看看，比我們說甚麼都管用。”
“但要把握好時機。”韓風叮囑，“樣機必須成熟穩定，能現場演示。如果出了紕漏，反而會適得其反。”
“我明白。”
離開研究院時，韓風遇到了韓雪。妹妹抱著一摞資料，眼圈有些發黑，但精神很好。
“三哥，你看到那些文章了嗎？”韓雪問。
“看到了。”韓風拍拍妹妹的肩膀，“怎麼，受影響了嗎？”
“沒有！”韓雪搖頭，“反而更有幹勁了。他們越是不看好，我們越要做出成績，打他們的臉！”
韓風笑了：“這就對了。小雪，你最近在忙甚麼？”
“在做技術路線圖。”韓雪開啟手中的資料，“我把EUV的所有技術節點都列出來了，從原理驗證到工程樣機，再到量產機型，總共一百二十八個關鍵節點。每個節點需要甚麼條件，多長時間，多少資金，都標出來了。”
韓風接過資料，翻看著。圖表做得非常詳細，邏輯清晰，資料紮實。
“做得很好。”他由衷地稱讚，“有了這個路線圖，我們的研發就更系統了。小雪，你成長得真快。”
韓雪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跟三哥學的。三哥，你說我們能成功嗎？”
“一定能。”韓風堅定地說，“因為我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有最好的團隊，有國家的支援，有明確的目標。這樣的條件下，沒有理由不成功。”
“我相信。”韓雪眼中閃著光，“三哥，我會繼續努力的。不僅要做好規劃，還要參與具體研發。李教授答應讓我加入材料組，參與新材料的研發。”
“好，但要注意身體。”韓風叮囑，“別像那些老專家一樣，動不動就通宵。你們年輕人，要有持久戰的思想準備。”
“我知道啦。”韓雪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看著妹妹遠去的背影，韓風心中感慨。幾年前，韓雪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現在，她已經能獨當一面了。這就是成長，這就是傳承。
晶片這場仗，需要幾代人的努力。他們這一代人打下基礎，下一代人實現超越。
想到這些，韓風心中充滿了希望。
雖然前路有阻礙，有質疑，有競爭。
但那又如何？
只要方向對，路再遠也能走到。
只要人心齊，山再高也能翻過。
於德利的反擊，只是前進路上的一個小坎。
跨過去，就是更廣闊的天地。
韓風相信，他們的團隊，一定能跨過去。
不僅跨過去，還要跑得更快，更遠。
為了一個自主可控的晶片之夢。
這個夢，終將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