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世間之事,難得圓滿。並非所有人都能像周曉白和方婷那樣,基於深刻的理解或無條件的信任,對韓風的決策給予毫無保留的支援。當韓風準備抵押個人部分資產、甚至可能動用集團部分戰略儲備資金,進行這場被外界視為“瘋狂”的“逆勢投資”的訊息,不知透過何種渠道被洩露出去之後,立刻在韓氏家族內部引發了一場遠比之前更為劇烈和直接的軒然大波。
首先被嚇壞的是韓風的父母,韓建國和王秀梅。老兩口一輩子勤儉持家,經歷過物質匱乏的年代,對於“財富”的理解格外樸素和保守。當他們從旁人口中隱約聽到兒子不僅之前投的錢虧了很多,現在還要把剩下的家當甚至公司的老本都押上去“賭”一把時,簡直是魂飛天外。老兩口連晚飯都顧不上吃,連夜從城西的老宅子心急火燎地趕到了韓風居住的“關山雅筑”別墅。
一進門,王秀梅也顧不得兒媳周曉白在場,直接拉著兒子的手,未語淚先流,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小風啊!我的兒啊!你可不能在這個時候犯糊塗、鑽牛角尖啊!那麼多錢,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投進去眼看著都快沒了,你怎麼……怎麼還要往那個無底洞裡扔啊?!咱家現在這樣,已經夠好了,夠吃夠穿夠花了,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地過日子不行嗎?非要去冒那個天大的風險?萬一……萬一這次真的全賠進去了,你可讓爸媽怎麼活?讓這一大家子人,讓你媳婦、你閨女,以後可怎麼辦啊?!”她的話語充滿了母親最本能的恐懼和對子女的擔憂。韓建國站在一旁,雖然因為性格內斂沒有像老伴那樣痛哭流涕,但也是不停地唉聲嘆氣,愁容滿面,看向兒子的眼神裡充滿了不贊同和深深的憂慮,只是化作了一聲又一聲沉重的嘆息。
更為激烈和難纏的反對,則來自於大姐韓梅的丈夫王建軍,以及他那個消停了沒幾天、又開始上躥下跳的舅舅王志高。他們自知身份尷尬,不敢直接去找韓風理論,便將所有的壓力和矛頭都對準了夾在中間的韓梅,整日圍著她吵鬧不休,試圖透過她來影響韓風的決策。
“梅子!這次你可不能再由著小風的性子胡來了!你可是當大姐的,得拿出大姐的樣子來!”王建軍在家裡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臉紅脖子粗地對著韓梅吼道,“他這哪裡是投資?他這分明是拿著全家的錢、全公司上下幾千號人的飯碗去賭博啊!那是網際網路!是虛擬的東西!咱們‘風華’好好的實體生意不做,穩穩當當地賺錢不好嗎?非要碰那些洋玩意兒,現在吃到苦頭了吧?不趕緊止損撤出來,還要變本加厲地往裡跳?這不是瘋了是甚麼?!”
一旁的王志高更是陰陽怪氣,眼神閃爍著,說出的話更加誅心:“哼,我看啊,怕是有些人被外面那些所謂的‘精英’、‘女強人’迷住了心竅,被人家幾句好話一鬨,就找不著北了!拿著大家夥兒辛辛苦苦攢下的血汗錢,去填那些永遠填不滿的窟窿,去搏甚麼看不見摸不著的‘未來’!誰知道這錢最後是虧給了市場,還是流進了誰的口袋哦!”這些話雖然惡毒,卻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部分不明真相、或者別有用心者的陰暗揣測。
韓梅被自己的丈夫和舅舅裡外夾攻,整日吵鬧不休,感覺頭都要炸了。她內心充滿了矛盾和掙扎:一方面,她作為大姐,親眼見證了弟弟韓風是如何一步步帶領家族走到今天的,她內心深處是願意相信弟弟的眼光和能力的;但另一方面,眼前這實實在在的鉅額虧損和韓風那看似“孤注一擲”的決策,又讓她感到無比恐懼和不安,擔心整個家族會因此而萬劫不復。更重要的是,來自丈夫和孃家親戚持續不斷的、巨大的壓力,讓她不堪重負,身心俱疲。她第一次,對韓風這個一直以來被視為家族絕對核心和指路明燈的弟弟,其做出的重大戰略決策,產生了強烈的動搖和難以言說的擔憂。
家族內部因巨大的風險認知差異而產生的裂痕,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經濟寒冬中,非但沒有因外部的壓力而彌合,反而有進一步擴大、甚至公開化的危險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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