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的輿論危機雖然在韓風迅雷不及掩耳的反擊下暫時得以平息,但韓風深邃的目光已經越過眼前的戰果,看到了潛藏在繁華景象之下的內部隱患。他知道,若不能趁此機會徹底根除這些動搖根基的痼疾,那麼“風華”這艘巨輪未來仍可能在不經意間傾覆。他決定採取恩威並施、雙管齊下的策略,首先從統一核心團隊的思想開始。他選擇在一個午後,於“紫檀苑”那間可以望見後花園疏影橫斜、聽得見潺潺流水聲的靜謐書房裡,單獨約見了面色依舊帶著幾分疲憊與後怕的二哥韓兵。
書房內,紫檀木的幽香與清茶的淡雅氣息交織。韓風親自為韓兵斟上一杯溫熱的普洱,茶湯紅濃明亮。他沒有急於切入正題,而是看著二哥那因連日操勞而略顯憔悴的面容,用一種帶著追憶往昔崢嶸歲月的語氣,語重心長地開口:“二哥,”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你還記得當年咱們兄弟幾個在北江,為了保住那個差點被於德利巧取豪奪去的礦場,是怎麼跟他那幫地頭蛇周旋、鬥智鬥勇的嗎?那時候,咱們要錢沒錢,要勢沒勢,除了年輕氣盛,就只剩下骨子裡那股不肯服輸、不信邪的勁兒,硬是咬著牙,一步一個血印子,從那個泥潭裡闖了出來,這才有了後來的一點根基。”
韓兵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粗大的手指摩挲著溫熱的杯壁,重重地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複雜的情感:“怎麼不記得……那時候是真他孃的難啊!白天提防著人使絆子,晚上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生怕一覺醒來礦場就改了姓。現在想想,都不知道當時是怎麼熬過來的……”
“是啊,那時候是真難。”韓風接過話頭,語氣卻陡然一轉,變得無比嚴肅,目光如炬地盯著韓兵,“但現在呢?二哥,現在我們好了,家大業大,要錢有錢,要名有名,‘風華’這塊牌子走到哪裡都有人給家分面子。可正因為我們家大業大,樹大招風,才更容易被那些躲在暗處的餓狼、藏在洞裡的毒蛇給盯上!你以為我們想偏安一隅,守著這份家業過安穩日子,別人就會讓我們安穩嗎?”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於德利這次跳出來,搞出這麼大動靜,你以為僅僅是為了報當年的私怨?不!這只是一次蓄謀已久的、火力偵察式的試探!是想看看我們‘風華’的反應,掂量掂量我們的成色!如果我們這次退縮了,示弱了,表現得優柔寡斷、內部不和,那麼接下來,就會有無數個比於德利更兇狠、更狡猾的‘豺狼虎豹’撲上來撕咬!到時候,咱們兄弟當年在北江吃糠咽菜、拼了命才打下的這點基業,爸媽和咱們半輩子的心血,可能就真的要在我們的猶豫和怯懦中毀於一旦了!二哥,”韓風的語氣沉重如山,“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保守求全、息事寧人的心態,才是我們‘風華’當前最大的風險,最致命的弱點!”
韓風這番如同重錘擂鼓、直擊心靈的話語,一字一句都狠狠地敲在韓兵的心上。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年在北江,兄弟幾人擠在漏風的工棚裡,就著鹹菜啃冷饅頭,卻依舊暢想著未來的情景;又想到如今“鳳凰廠”車間裡那些鋥亮的、代表著國內頂尖水平的精密機床,想到工人們得知工廠能為國家重點專案提供核心部件時那自豪而發光的臉龐……一股久違的、混雜著創業艱辛與守護榮耀的血性,猛地從他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瞬間衝散了連日來的疲憊與那絲潛藏的畏縮。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銳利的光芒,用力一拍身旁的紫檀木茶几,震得茶杯哐當作響,豁然站起,聲音洪亮而堅定:“老三!你說得對!是哥糊塗了!是被這幾年的好日子磨平了稜角,總想著守成保本,忘了這商場本就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道理!你放心!從今往後,哥這腦子裡再沒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你指哪兒,哥就打哪兒!於德利那條忘恩負義、恩將仇報的瘋狗,還有他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咱就跟他幹到底!幹到他徹底趴下為止!”
成功地說服了最為關鍵的二哥,統一了核心兄弟陣線的思想,韓風接下來需要處理的,便是家族內部那些試圖借勢牟利、可能授人以柄的瑣碎事務。他沒有拖延,當機立斷,讓大姐韓梅將她的丈夫王建軍以及那個屢教不改的舅舅王志高,一同叫到了“紫檀苑”另一間用作正式會談的偏廳。這一次,韓風沒有給他們任何寒暄或套近乎的機會,他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冷峻,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利劍,掃過顯得有些侷促不安的王建軍和眼神閃爍的王志高,開門見山,語氣強硬得不留絲毫餘地:
“姐夫,舅舅,有些話,我以前或許說得不夠清楚,或者你們沒有真正聽進去。那麼今天,我就在這裡,最後再說一次,也希望是唯一的一次。”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偏廳裡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風華’,從它成立的第一天起,就是一家現代化的、有規章制度、有企業文化的公司,一個需要在市場上公平競爭、靠實力說話的經濟實體!它從來不是,以後也絕不可能成為任何人的家族作坊,或者某些人用來安排親戚、撈取好處的自留地!”他頓了頓,讓這些話的重量充分沉澱,“從今往後,集團內部,包括旗下所有子公司、所有關聯業務,都必須嚴格按照既定的、透明的流程和標準來運作。符合資質、具備能力的,我們歡迎參與競爭;但如果有人還想靠著誰的關係、誰的面子,就想繞過規矩,走捷徑,撈好處——我明確地告訴你們,此路不通!門都沒有!”他的目光最後定格在王志高臉上,語氣森然,帶著最後的警告,“這是我韓風,作為‘風華集團’董事局主席,給出的最終態度。如果以後,還有誰,膽敢再打著我的旗號,或者利用大姐韓梅的關係,在外面招搖撞騙,損害公司利益,破壞公司聲譽,那麼,就別怪我韓風翻臉無情,不講任何所謂的情面!今天,就是最後一次警告。”
韓風這番恩威並施、既凝聚了核心又劃清了界限的果斷舉措,如同給略有鬆動的內部架構重新擰緊了螺絲,注入了一劑強心針,有效地穩住了因外部攻擊而可能產生動搖的內部陣腳,為接下來的全面反擊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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