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家人出於關切的擔憂和保守的建議,韓風理解他們的心情源於對現有富足安穩生活的珍惜以及對未知風險的天然恐懼。但他更清楚,在商海博弈中,很多時候退縮和忍讓換來的絕非和平,而是對方更加肆無忌憚的得寸進尺。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親人,語氣堅定得如同磐石,不容置疑:
“爸,媽,大哥,二姐,我完全理解你們想過安穩日子、不想再經歷風波的心情。但是,請你們清醒地認識到,商場從來就如同不見硝煙的戰場,很多時候,並不是我們想退,別人就會允許我們安然退出的。”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力量,“於德利和他背後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他們真正看中的,恰恰就是我們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這份龐大基業和未來潛力!這就像山林中餓狼盯上了肥美的獵物!我們今天退一步,示弱一分,他們明天就敢進十步,張開血盆大口撲上來撕咬!到時候,我們失去的將不僅僅是某個專案、某些利潤,很可能就是我們整個‘風華’的根基和未來!”
他停頓了一下,讓話語的力量沉澱,然後繼續說道:“只有在這個關鍵時刻,展現出我們足夠強大的力量、堅定的決心和敢於亮劍的勇氣,迎頭痛擊,徹底打掉他們的囂張氣焰,讓他們知道‘風華’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我們才能換來真正長久、不被覬覦的安穩!這一仗,不是我們想不想打的問題,而是別人已經把刀架在了我們脖子上,我們不想打,也得打!而且,我們必須團結一心,不惜代價,打贏這一仗!”
儘管韓風的話語擲地有聲,邏輯清晰,但家庭會議上的分歧並未立刻消弭。一種沉悶的壓力籠罩在關山雅筑的書房裡。
外部的風雨尚未臨頭,家族內部的一些瑣碎卻煩心的事務便已接踵而至,如同梅雨時節揮之不去的潮氣。大姐韓梅最近幾日總是愁眉不展,唉聲嘆氣,根源便出在她的丈夫王建軍那個始終不成器、卻總想借著韓家勢力撈好處的舅舅——王志高身上。
此前,王建軍的幾個孃家親戚就曾多次仗著是韓風大姐夫家的這層關係,或明或暗地要求進入“風華系”旗下的企業,謀求一個清閒但待遇優厚的職位;或者試圖繞過正規招標流程,承攬一些諸如廠區綠化、小型土建、物資採購之類的邊角料工程。這些要求,大多都被深知韓風處事原則和公司紀律的韓梅,頂著巨大的家庭內部壓力,硬生生地給擋了回去,為此沒少和王建軍發生口角。沒想到這一次,王建軍的舅舅王志高,不知從哪裡聽到了“鳳凰廠”有大規模擴建新車間的計劃,竟然利令智昏,直接摸到了“風華集團”位於CBD核心區的總部大樓,不顧前臺阻攔,嚷嚷著要見韓總,最後甚至堵在了韓風辦公室所在的樓層電梯口。
“韓總!韓總您可要出來主持公道,給我們這些實在親戚一條活路走啊!”王志高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皺巴巴的廉價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嗓門洪亮,帶著市井的狡黠,引得前臺行政人員和路過的各部門員工紛紛側目,竊竊私語。“我那個‘志高建材有限公司’,那可是資質齊全,信譽良好,價格絕對是全市最低價!‘鳳凰廠’那個新車間擴建的專案,規模那麼大,隨便從手指縫裡漏點邊角料,分包一點點土建和基礎建材的活兒給我們做怎麼了?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咱們可是實實在在的一家人啊!”
韓風剛從一場重要的視訊會議中脫身,聞訊後皺著眉頭,示意助理將這位不速之客請進了一間小會議室,避免在公共區域造成更壞的影響。
“王先生,”韓風在會議室主位坐下,語氣冷淡,沒有任何寒暄,“首先,我必須明確告訴你,‘風華集團’所有的工程專案,無論大小,都有一套嚴格、透明、規範的招標流程和管理制度。只要是符合資質要求、具備相應能力的企業,都可以公平地參與競爭。”
“哎喲喂,韓總!您這話可就見外了!”王志高嬉皮笑臉地湊近一些,試圖套近乎,“流程嘛,那都是死的,條文是刻板的,可執行的人不是活的嘛!再說了,我親外甥女婿,王建軍,那可就在咱們集團工作,咱們這關係,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是一家人啊!這自家人的生意,稍微通融一下,行個方便,誰還能說出個不字來?”
“在公司裡,只有遵循規章制度的同事和基於契約精神的合作伙伴,沒有所謂的‘一家人’概念。”韓風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目光銳利,語氣斬釘截鐵,不容任何轉圜餘地,“如果你的公司確實具備相應的資質和實力,能夠透過公開公平的競爭勝出,自然有機會參與專案。如果本身不具備條件,那麼找任何人,走任何關係,都毫無用處!我的話就說到這裡,請你立刻離開,不要影響公司的正常辦公秩序。”
碰了一鼻子灰、顏面掃地的王志高,悻悻然地離開了集團總部,轉頭就怒氣衝衝地找到了韓梅和王建軍的家,添油加醋地一番哭訴。果然,當天晚上,韓梅家裡就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吵。
“韓梅!你看看!你看看你那個好弟弟!他現在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姐夫?還有沒有咱媽孃家這邊的人了?”王建軍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韓梅的鼻子吼道,“就這麼一點小忙,舉手之勞而已,他都不肯幫!讓舅舅在外面丟那麼大的人!他韓風現在翅膀硬了,當了集團老總,就不認窮親戚了是吧?”
韓梅本就因為內外壓力而心煩意亂,此刻也被徹底點燃了怒火,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同樣拔高:“王建軍!你還要不要點臉面?!小風他說得哪一點不對?公司有公司的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你們以前藉著這層關係,佔的便宜、撈的好處還少嗎?這次‘鳳凰廠’的新車間是集團未來的核心專案,投資巨大,關係到國家訂單,能任由你們瞎胡鬧、塞私貨嗎?你們非要把他惹急了,把咱們一家都從公司裡清出去,你們才甘心是嗎?到時候喝西北風去?”
這些來自家族內部的不和諧音與瑣碎紛爭,如同蚊蚋般在耳邊嗡嗡作響,讓本就面臨外部巨大壓力的韓風,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心煩意亂。內憂外患,往往相輔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