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心已下,行動便刻不容緩。韓風再次進入了那種近乎閉關的狀態。他謝絕了大部分應酬,將日常事務更多地交給各板塊負責人,自己則沉浸在書房裡,與堆積如山的資料、空白稿紙和那臺連線著港島林伯儒、方婷資訊渠道的傳真機為伴。
他需要做的,是從混沌的記憶和紛雜的資訊中,拼湊出一幅儘可能清晰、可操作的“藏寶圖”。這幅圖的關鍵,在於那幾個在共和國股市歷史上留下傳奇印記的名字——被稱為“老八股”的早期上市公司。
過程依舊是艱難而痛苦的。前世的記憶碎片如同霧裡看花:
“延中實業……對,好像是第一個被收購的,掀起了‘寶延風波’……”
“真空電子……後來是不是改名成了‘廣電電子’?還是‘雲賽智聯’?記不清了……”
“飛樂音響……電聲器材,好像漲得非常瘋狂……”
“豫園商城……上海老城隍廟的,股價後來高得離譜……”
還有“申華電工”、“鳳凰化工”……這些名字如同沉在水底的珍珠,需要他耗費巨大的心力去打撈、確認。
不僅僅是名稱,更重要的是時間節點和關鍵事件。交易所具體開業日期?模糊的記憶指向九十年底或者九一年初?這些股票上市初期的價格是多少?面值發行?還是有了小幅溢價?第一波真正意義上的大漲行情是在開業後多久啟動的?三個月?半年?那些標誌性的事件,比如後來被稱為新中國股市第一次收購戰的“寶延風波”,具體發生在哪一年?這些細節,任何一個偏差,都可能導致巨大的損失。
他桌前的稿紙上,畫滿了各種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箭頭和時間軸。一些來自方婷的專業分析報告,提供了國際對比和風險提示;一些來自林伯儒的私下訊息,印證了試點推進的速度和某些企業的動向;而在他意識深處,那神秘的系統介面邊緣,偶爾也會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似乎是對他某個模糊記憶點的無聲確認,但依舊需要他自行理解和判斷。
他將所有收集到的資訊,無論是清晰的還是模糊的,無論是來自前世記憶、系統提示還是現實渠道,都視為拼圖的一塊。他像一個最高明的偵探,試圖從這些支離破碎的線索中,還原出歷史本來的面貌,或者說,抓住歷史發展的必然脈絡。
幾天幾夜的殫精竭慮後,一份雖然依舊帶有不確定性,但邏輯鏈條相對清晰、關鍵目標相對明確的投資計劃書,終於在他手中逐漸成型。計劃書的核心內容簡單而大膽:動用“風華投資”目前幾乎全部可以動用的資金,並透過蘇雅嫻的渠道,將部分貿易利潤和短期槓桿也加入其中,在交易所開業初期,市場尚在懵懂觀望、股價處於低位時,迅速、隱蔽地大規模建倉,重倉持有他看好的那幾只核心股票!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近乎一場豪賭。將集團相當一部分身家押注在一個剛剛誕生、規則未明的市場上,壓力可想而知。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斷,相信對歷史趨勢的把握。他知道,這第一步如果成功,帶來的將不僅是海量的資金,更是未來發展的戰略主動權。
他合上計劃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接下來,他需要說服兩個人:一個是掌管著“暗面”資金和資源的蘇雅嫻,另一個,則是即將歸來、負責具體執行的方婷。資訊的拼圖已然完成,資本的利劍,即將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