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韓風拖著被掏空般疲憊、卻又因精神高度興奮而顯得有些亢奮的身體,走出那間自我封閉了數日的書房時,外面世界的陽光和空氣,都帶著一種恍如隔世的新鮮感。他第一個想見的,第一個需要告知的,便是周曉白。
傍晚時分,“關山雅筑”的庭院裡,秋蟲的呢喃取代了夏日的蟬鳴,更添幾分靜謐。幾株晚開的桂花,在微涼的空氣中釋放著沁人心脾的幽香。月光尚未完全取代夕陽的餘暉,在天邊渲染出一片柔和而瑰麗的紫紅色。韓風和周曉白並肩漫步在蜿蜒的鵝卵石小徑上,鞋底與石子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
韓風沒有迂迴,直接將自己準備抓住證券交易所成立的機會,調動大量資金投入股市的想法,以及這其中所蘊含的、足以讓常人瞠目結舌的巨大風險和可能帶來的驚人收益,毫無保留地、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周曉白。他甚至沒有過多掩飾自己決策中,那部分基於“直覺”和“特殊資訊渠道”的非常規因素,因為他知道,在曉白麵前,任何的隱瞞都是不必要的,也是對這份感情的不尊重。
周曉白安靜地聽著,月光在她清麗絕倫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長長的睫毛偶爾顫動一下,如同棲息在花間的蝶翼。她沒有打斷韓風,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或者質疑的表情。對於股票、證券、資本市場這些嶄新的、帶著濃重資本主義氣息的詞彙,她感到完全的陌生,這是她知識結構之外的、一片全然未知的領域。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韓風語氣中的那種壓抑不住的、如同發現新大陸般的激動,那種破釜沉舟、志在必得的決心,以及隱藏在那份堅定背後的、一絲面對未知金融風險的凝重和謹慎。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甚至有些……冒險。”韓風停下腳步,轉過身,坦誠地看著周曉白在暮色中愈發顯得清澈明亮的眼睛,他的聲音因為連日來的思考和傾訴,帶著一絲沙啞,“股市剛剛起步,就像一艘沒有完整航海圖的船,駛入了一片陌生的海域。規則不完善,監管缺乏經驗,投資者的心態也極不成熟,波動可能會極其劇烈,甚至堪稱狂暴。我們準備投入的資金量不小,如果……如果我判斷失誤,或者時機把握不準,可能會損失慘重,甚至……可能會影響到‘鳳凰’、‘霓裳’這些實業的根基。”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帶著桂花香氣的清涼空氣,繼續說道,語氣變得更加深沉:“但是,曉白,我反覆思量過,這是一個時代性的機遇,是歷史車輪碾過時發出的清晰聲響。實業和地產積累資本太慢了,像老牛拉車。我們需要更快地完成原始積累,積累足夠厚的資本墊,才能支撐起我們更大的夢想,比如‘風林科技’未來可能需要的、海量的研發投入,比如‘華夏古籍’更長遠、更系統的保護和研究計劃。股市,可能就是那條最快的捷徑,甚至是唯一一條能在短時間內聚集如此龐大規模資本的途徑。”
周曉白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從韓風臉上移開,投向庭院中那棵在暮色中顯得蒼勁古樸的羅漢松,彷彿在思考,又彷彿只是在感受這份秋夜的寧靜。月光漸漸明亮起來,清輝灑落,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邊。
良久,她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韓風臉上,那目光清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和力量。
“我不懂金融,也不懂股票。”她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得像夜風拂過琴絃,卻又字字清晰,敲打在韓風的心上,“那些K線圖、市盈率、資本運作……對我來說,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但是,”她加重了語氣,向前微微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離,“我懂你。我相信你的判斷力,相信你做事不會毫無把握,更相信你肩上所承擔的責任和你看待未來的眼光。既然你看到了機會,認為值得去搏一次,認為這是為了我們……為了大家更好的未來,那就去做吧。”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韓風因為緊張和期待而微微攥緊的拳頭,她的手微涼,柔軟,卻傳遞出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只是,一定要小心。市場無情,人心叵測。無論成敗,我都在這裡。成功了,我們為你高興,為你驕傲;萬一……萬一路上遇到風浪,不順了,也沒甚麼大不了的,我們還有實業,還有‘華夏古籍’,還有這麼多相信你、跟著你的人。大不了,我們從頭再來就是。只要你人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沒有一絲一毫的質疑,沒有一句勸阻和擔憂的拖累,只有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信任和默默的支援。這番話語,如同一股溫潤而強大的暖流,瞬間湧遍韓風的全身,驅散了他連日來閉關積累的所有疲憊,融化了他內心深處最後的一絲猶豫和因巨大責任而產生的孤獨感。他反手緊緊握住周曉白微涼的手,彷彿握住了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千言萬語堵在胸口,翻滾著,澎湃著,最終只化為一句低沉而充滿感情的話:
“謝謝你,曉白。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在這即將啟航、奔赴未知資本戰場的時刻,周曉白這如水般溫柔、如山般堅定的支援,化為了他最強大的精神動力和最溫暖的情感港灣。他知道,無論前方是滔天巨浪還是萬丈深淵,他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